完顏復的眉頭還皺著，指腹還停在骨鈴那圈藏文經咒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方才浮現的困惑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就在這不到半次呼吸的間隙裡，大川己經衝到了完顏儀身邊。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大川彎下腰，那隻粗糙厚實的手掌一把攥住完顏儀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從金磚地面上提了起來。
完顏儀的白髮散亂地垂在半空中，嘴角還掛著一道暗紅色的血沫，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命燼燈從他鬆開的指縫間滾落，在金磚上彈了一下，被大川撈起，燈芯上最後一絲青灰色的煙氣被夜風吹散。
下一瞬，他和大川手中的命燼燈一同消失了。
大川的手掌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但掌心裡己經空無一物，只剩幾根從完顏儀衣領上扯下來的絲線還掛在他粗壯的指節間。
完顏復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崑崙神木暗金色的棺壁上驟然睜大。
不是憤怒——憤怒是後來的。
最先湧上來的是極短暫的、極強烈的不可置信。
完顏儀的氣息徹底從他的感知中消失了，不是被遮掩，不是被壓制，是消失。
就在太和殿廣場上，就在他面前不到幾十丈的距離內，就在他佈置了禁制、封鎖了虛空、監視了地底每一寸土層的紫禁城核心區域——一個活生生的人，連同他身上那最後一份大金皇帝的龍氣，就這麼沒了。
須彌芥子。
完顏復的腦海中極快地閃過這西個字。
只有某種能容納活物，異術所煉出的空間法器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憑空消失。
但這類法器無一不是需要認主之物，只有被法器的主人才能開啟和關閉其中的空間——一頭殭屍，一頭被人操控的靈屍，怎麼可能會被一件有靈性的法器認主？
殭屍體內流轉的是陰煞屍氣，不是活人的氣血神魂，任何需要認主的法器對殭屍來說就是一塊廢鐵。
這根本說不通。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盤踞了片刻，便被更強的緊迫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追究原理的時候。
他有辦法——他手裡有一件奇物，能強行抹除法器上的認主印記。
只要那件容納完顏儀的空間法器變成無主之物，他就能重新認主，把完顏儀從裡面抓出來。
但他必須快。
身為殭屍的本能，讓他感知到了兩個擁有極為恐怖氣血的存在，正以極恐怖的速度朝太和殿逼近，不出片刻就會抵達廣場。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駐守在京城的那兩位第7關的宗師，除了他們，沒有人的氣血能讓他感覺到一種隱隱被灼傷的感覺。
完顏復從棺材裡坐首了身體，脊背第一次完全離開了崑崙神木的棺壁。
他抬起右手，五指朝那些正在從廢墟中掙扎爬起來的綠眼殭屍虛虛一按，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極短極利的弧線。
沒有言語，沒有咒文，只是一個手勢——但那些王公殭屍在接到這個命令的瞬間，同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沉極沙啞的嘶吼。
那嘶吼和之前被紫金符籙金光壓制時的痛苦嚎叫不同——更短，更沉，更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純粹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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