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擔打在殭屍肩膀上斷成兩截，木茬極白極利，在昏暗中泛著一層極淡極冷的光澤。
年輕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只剩半截的扁擔，又抬起頭看了看那張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乾癟面孔。
“跑！
爹！
跑——”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有怪物——快跑！”
衚衕口那個賣糖炒栗子的鐵鍋被撞翻了，栗子和燒紅的鐵砂撒了一地，幾個孩子被大人拽著手腕拼命地往巷子深處跑，有一個孩子跑丟了一隻鞋，腳底板踩在碎瓷片上割了一道口子，疼得哇哇大哭，哭聲在巷子裡反覆迴盪。
一個黃包車伕把車往路邊一扔，從車座底下抽出一把砍刀，朝離他最近的那個殭屍衝了過去——他大概是覺得只要能擋住一下，他老婆和兩個孩子就能多跑幾步。
他的刀砍在殭屍的脖子上，砍進去了不到半寸，然後殭屍伸出手，五根指甲從他的左側肋骨下方斜著往上刺入，穿透了他的肺葉。
他的手還攥著刀柄，手指在刀柄上抽搐了好幾下，然後整個人被殭屍拉到了嘴邊。
也有武者在反抗。
一個穿著對襟短褂的中年男人從衚衕裡衝出來，雙腳在石板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在空中轉了一圈，右腿橫掃在一具藍眼殭屍的脖子上。
那一腿的力道極沉極猛，空氣中炸開一聲極清脆極響亮的骨節爆裂聲。
殭屍的脖子被踢得往側面折了一個極不正常的角度，整個身體橫飛出去撞在路邊的磚牆上，磚牆被撞出一個大窟窿，碎磚塊嘩啦啦地塌了半堵。
但這個武者還沒來得及落地，從他身後另一側的陰影中又竄出了兩具藍眼殭屍，一左一右同時撲上來。
他側身避開第一具的指甲，第二具己經抓住了他的左臂，指甲刺入肌肉深處，黑氣順著傷口滲入他的血管。
他咬緊牙，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入那具殭屍的眼眶，灰藍色的眼珠被匕首捅穿，暗綠色的膿液從眼眶裡噴出來濺在他臉上。
但黑氣己經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他的左臂開始不聽使喚，匕首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
另外兩具殭屍趁這個間隙撲上來，三具殭屍同時咬住了他的脖子、肩膀和手腕。
他的身體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乾癟下去。
吸乾他的那三具殭屍鬆開嘴，他從牆上滑落到石板地面上，脖子以一個極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側，眼睛還睜著，瞳仁己經散了。
然後，在周圍那些躲在門板後面瑟瑟發抖的百姓驚恐的注視下，他的手指動了。
不是抽搐——是動了。
那隻被殭屍咬過的手腕，五根手指在石板地面上極緩慢地、極僵硬地蜷起來，指甲在石板上刮出極細微極刺耳的沙沙聲。
他睜開眼睛，眼眶裡是一雙白濛濛的眼珠，沒有瞳仁，沒有任何焦距，只是極茫然極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用手撐著地面，把自己從地上一點一點地撐起來，站首了身體，然後轉過身，朝那些他剛才還在拼命保護的百姓走了過去。
他走路的姿態和那些藍眼殭屍一模一樣——膝蓋不彎，步伐僵硬，雙臂垂在身側。
一個躲在門板後面的老太太透過門縫看到了他的臉，看到了他那雙白濛濛的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尖銳極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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