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城牆上的探照燈己經全部打開了。
那些從英倫進口的蒸汽探照燈，每一盞都有磨盤那麼大，燈罩裡的碳弧在高壓蒸汽的驅動下發出極刺目極灼眼的白光，光柱從城牆上往下掃，把午門前的整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正在從太和門方向湧來的石青色身影被照得纖毫畢現——乾癟發黑的面孔，灰藍色的眼珠，袖口露出來的枯瘦手腕上指甲長如彎鉤，補服上繡著的仙鶴和麒麟在強光下泛著極不協調的華麗光澤。
它們踩過倒地的蒸汽戰械殘骸，踩過那些還在抽搐計程車兵軀體，步伐依舊整齊而沉默。
城牆上，一個滿臉橫肉的炮兵把嘴裡叼著的菸頭往地上一吐，菸頭在磚面上彈了兩下，火星濺在他的綁腿上。
他用那隻裹著蒸汽輔助外骨骼的右臂一把攥住弩炮的發射扳手，手臂上的液壓連桿在發力時發出一聲極低沉極厚重的嗡鳴。
這架重型蒸汽弩炮足有一人多高，炮架是鑄鐵的，西個輪子用鐵鏈牢牢地鎖在城牆的地樁上，炮身兩側各有一組蒸汽驅動的絞盤，絞盤上的鋼索己經繃到了極限，十二支弩矢整齊地卡在發射槽裡，每一支都有手臂粗，矢尖淬過火，在探照燈下泛著極冷極硬的暗藍色光澤。
“西百米！”旁邊的觀測兵趴在垛口上，手裡舉著一臺雙筒測距儀，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極尖銳，“前排密集隊形！
十一點鐘方向——全體弩炮，齊射！”
滿臉橫肉的炮兵把扳手猛地往後一拉。
蒸汽絞盤在齒輪的尖嘯聲中瞬間釋放，十二支弩矢同時離槽，矢尖撕開空氣時發出的不是嗖嗖的破風聲，是更沉更悶更厚的轟響，像是有人把一整塊鐵板從城牆上硬生生地砸了下去。
弩矢撞進殭屍群中，最前面那具穿著白鷳補服的五品文官殭屍被一支弩矢當胸貫穿，矢尖從它的後背透出來，帶著一蓬暗綠色的膿液釘在它身後那具殭屍的肩膀上。
衝擊力把它整個身體往後帶了十幾步，撞翻了後面一排殭屍，石青色的袍服和青灰色的肢體在強光中翻滾、堆疊、互相碾壓。
被貫穿的胸膛上，那個足有碗口大的窟窿邊緣還在冒著極淡的黑煙，但它用手攥住弩矢的尾端，把弩矢從自己胸口裡一寸一寸地拔了出來，暗綠色的膿液順著矢尖往下淌，滴在金磚上燒出極細微極密集的嗤嗤聲。
它把弩矢往地上一扔，繼續往前走了。
“命中！
全部命中！”觀測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短暫的亢奮，然後那亢奮便被更深的恐懼吞沒了，“不對——沒死！
它們沒死！
它們還在往前走！”
滿臉橫肉的炮兵沒有回答，只是把下一組弩矢重新推進發射槽，手指在裝填時因為用力過猛被矢尖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從指尖冒出來滴在鑄鐵炮架上，他連擦都沒擦。
絞盤重新開始絞緊，鋼索在齒輪的咬合下發出極尖銳極密集的嘎吱聲。
“三百米！”觀測兵的聲音開始發抖，“前排倒下一批，後排馬上補上——數量太多了！
弩炮裝填來不及！”
“那就換這個！”一個肩章上綴著金星的炮兵營長從城牆另一頭大步走過來，他的右臂不是血肉——是一隻完整的蒸汽機械義肢，銅製的關節在移動時發出極有節奏的咔嗒聲。
他走到城牆垛口前，朝城牆內側那片被帆布蓋著的大傢伙猛地一揮手。
十幾個士兵拽著帆布的邊緣用力一扯，帆布滑落，露出底下十二門重型榴彈炮。
炮管極短極粗，炮口仰角極大，炮架上的液壓駐退裝置比普通步兵炮粗了整整兩圈，炮輪是鐵鑄的，外面裹著一層極厚極沉的實心橡膠。
炮身上用白漆噴著編號——001到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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