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地底下，成千上萬口棺材從地底浮現。
那些棺材不只是在太和殿廣場上，它們埋在冷宮的地基下，埋在乾清宮的龍案下，埋在御花園的假山和荷花池底，埋在每一座偏殿和迴廊的青磚底下。
棺材炸開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從地底深處往上翻湧，把青磚和金磚掀得西處橫飛，碎磚屑在廣場上空形成了一片灰褐色的塵霧。
從每一口棺材裡，都跳出了一具殭屍。
它們身上穿的全是金朝官員的袍服——石青色的補服上繡著仙鶴、錦雞、孔雀、雲雁，文官的品級從一品到九品一應俱全。
武官的補服上繡著麒麟、獅子、豹子、老虎，九門提督、鑾儀衛參領、驍騎營統領，每一個都是金朝軍中最核心的將領。
它們的眼珠大部分是灰藍色的，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極幽冷極密集的熒光，從紫禁城的每一處角落同時亮起，像是有成千上萬顆暗藍色的星星從地底深處升了上來。
少部分是黃色的——那些穿著的補服品級更高，棺木更厚，符文更密，顯然是生前修為更強、死後被煉化得更久的高階殭屍。
它們就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一樣，從棺材離開的瞬間，同時朝紫禁城外衝去。
聯合政府的軍隊在太和門附近撞上了第一批衝出來的殭屍。
這支隊伍是從宛系駐軍中緊急抽調出來的先頭部隊，約莫三百來人，清一色裝備著英倫產的蒸汽戰械。
每個士兵身上都套著灰藍色的鐵甲外殼，背上的蒸汽揹包在奔跑中發出極低沉極密集的嗡嗡聲，排氣閥每隔幾秒便噴出一股白色的高溫蒸汽，在夜空中嗤嗤作響。
他們的手臂被戰械的液壓連桿裹著，每邁一步，膝蓋處的齒輪組便咬合一圈，腳下的金磚被鐵靴踩得碎屑橫飛。
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營長，姓段，臉上的胡茬三天沒刮，鋼盔的皮帶在下巴上勒出一道極深的紅印。
他手裡那把指揮刀的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麻繩己經被汗水浸得發黑。
“列陣！”他的嗓門極大，在蒸汽揹包的嗡鳴聲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一排二排蹲姿射擊，三排西排立姿待命！
誰也不許退——咱們背後就是京城！”
三百來號人嘩啦啦地在太和門前的廣場上展開。
第一排士兵單膝跪地，戰械的膝蓋關節在彎曲時發出一片極整齊的金屬撞擊聲，槍托抵在鐵甲肩窩裡，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太和門廢墟深處那片正在翻湧的塵霧。
第二排士兵站在他們身後，步槍架在前面戰友的肩膀上。
蒸汽戰械的液壓助力系統讓這些士兵能夠輕鬆端起比普通步槍重了將近三倍的蒸汽增壓步槍——槍管比普通步槍粗了整整一圈，槍機上方加裝了蒸汽增壓艙，每次擊發前增壓艙會自動向槍膛內注入高壓蒸汽，彈頭出膛時的初速和穿透力都是普通步槍的三倍以上。
塵霧裡開始出現人影。
不是跑出來，不是衝出來，是湧——像水從決了口子的堤壩裡往外湧。
一片又一片石青色的袍服在塵霧中若隱若現，補子上繡的白鷳、雲雁、鸂鶒、黃鸝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極淡極冷的絲線光澤。
最前面那具殭屍穿的是五品文官的朝服，補子上的白鷳展翅欲飛，銀線繡的雲紋隨著它僵硬的步伐微微發亮。
“那是——”第二排有個士兵，很年輕，鋼盔的皮帶在他下巴上勒得有些緊，說話的時候喉結在皮帶上方極快地滾了一下，“那是白鷳補子。
我見過——我家以前在京城府衙對面開茶葉鋪，府尹大人出巡的時候就穿這個——”
段營長沒等他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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