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在三道灣的小院裡收了拳架，把意識從兩頭靈屍身上收回來。
他從廚房裡取出最後一桶藥液，倒進浴桶裡，暗褐色的藥液在熱水中翻湧擴散，把整桶水染成了極深極濃的琥珀色。
他脫了上衣跨進浴桶，藥液的熱力從毛孔滲入皮膚，順著經脈往骨骼深處蔓延。
他的脊椎區淬鍊己經到了最後衝刺階段，暗勁從大筋傳導到骨骼深處，每一節椎骨在反覆震盪中不斷產生微裂紋又被氣血修補。
他閉著眼，把注意力全部收回到自己體內。
京城那邊，他己經做得夠多了。
剩下的——太和殿裡那兩位宗師和完顏復之間的生死之戰，不是他目前的修為能摻和的。
那裡是北方聯合政府的京都，平時那些軍閥沒少搜刮民脂民膏，該出的力他出完了，現在該輪到他們自己上了。
藥液的蒸汽在廚房裡嫋嫋升騰，把煤油燈的燈光暈成一片極柔和極溫暖的橘黃色。
院子裡傳來極輕微極細碎的木頭輪子滾過石板的聲音——蕭蓉還在玩她的小馬車，嘴裡嘟囔著什麼，大概是讓小馬去拉車。
蕭易聽著她的聲音，嘴角極輕微地往上翹了一下，然後徹底沉入淬鍊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微極熟悉的撲翅聲在意識邊緣響起。
蕭易睜開眼，冥眼通的目光穿過廚房的窗戶落在夜空中。
一道極淡極細極透明的影子正從白河方向快速飛來，速度比普通的飛鳥快了不知多少倍——不是滑翔，不是借風，是真正的、用翅膀扇動氣流向前高速飛行。
那道影子在夜空中拉出一條極長極淡的透明軌跡，軌跡的兩側空氣在翅膀的快速扇動下形成了一連串極細密極微小的氣旋，氣旋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極淡極薄的銀色光暈。
是小黑。
它醒了。
蕭易把意識切到小黑身上的瞬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飛了起來。
不是那種騰空跳躍時的短暫失重，不是靈屍土遁時那種被土層包裹的沉悶壓迫感，是真正的飛——風從鱗片的縫隙間極順暢地滑過去，翅膀每一次扇動都能感覺到空氣在翼膜下方形成一層極薄極韌的氣墊，把整個身體穩穩地託在半空中。
腳下的田野和村莊在快速後退，白河在月光下泛著極安靜極幽冷的粼光，河面上偶爾有一兩條魚跳出水面，魚鱗在月光下閃一下便又落入水中。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氣味——不是大川那種陰煞之氣的嗅覺，是更細膩更豐富更層次的。
原本小黑的嗅覺就己經極敏銳，能在幾百步外分辨出不同人的氣息，現在這種敏銳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每一縷夜風裡都裹挾著數以百計的氣味，他能聞到三里外一片農田裡剛翻過的泥土的腥味，能聞到更遠處一片桃林裡桃子開始腐爛時散發出的極淡極甜的果香，能聞到白河上飄來的一隻漁船船頭煤油燈裡煤油燃燒不充分時產生的極細微極刺鼻的黑煙味。
他甚至能聞到京城方向飄來的極淡極遠的血腥氣和屍臭，那氣味在夜空中己經被風吹散了大半，但在他被龍氣強化過的嗅覺中依舊清晰得像是有人把一塊浸了血的布條放在他鼻子下面。
這些氣味分層疊在一起，在腦海中自動形成了一幅比冥眼通透視更立體更細膩更豐富的氣味地圖。
蕭易在心裡記下了這個變化。
融合第一道龍氣就多出了飛行的能力，現在嗅覺又被強化到了這種程度，看來龍氣對小黑的改造是從外到內全方面的——速度，視覺，嗅覺，鱗片的材質，甚至可能還在更深層地改變著它體內的某種東西。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小黑己經飛到了三道灣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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