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完顏復的肋骨變了。
不是癒合，不是再生，是變——那些原本分散排列在胸腔兩側的肋骨，在李書文槍尖刺入的瞬間同時往中間延展，骨壁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編織、融合、固化，從一根根獨立的骨頭變成了一整面密不透風的黑色骨鎧，將心臟牢牢地包裹在骨鎧之後。
骨鎧表面佈滿了極複雜極密集極詭異的黑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極快速地閃爍。
李書文那凝聚了畢生最強一擊的槍尖刺在骨鎧上，旋轉內氣在骨鎧表面瘋狂地鑽磨，發出極尖銳極刺耳極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骨鎧表面被鑽出了一個極細極小的凹痕——但槍尖始終沒能穿透。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孫祿堂和楊露禪同時出現在李書文身後。
孫祿堂將左手搭在李書文左肩，楊露禪將右手搭在李書文右肩。
兩人體內的內氣在同一瞬間順著李書文的經脈湧入他雙臂——三道不同屬性的內氣在李書文體內匯聚，然後沿著槍桿螺旋而上，匯入槍尖。
槍尖上那層旋轉內氣在吸收了另外兩位宗師的全力灌注之後驟然暴漲了好幾倍——從熾白色變成了一種極難形容的、介於白色和透明之間的、幾乎要撕裂空間本身的刺目光芒。
槍尖周圍的空氣在光芒的灼燒下開始電離，無數極細極密極亮的電蛇在槍尖和骨鎧之間瘋狂地跳躍。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槍尖己經不再是一根槍尖——它變成了一枚由三道宗師內氣凝聚而成的、極高速極高頻極恐怖地旋轉著的鑽頭。
骨鎧表面那個凹痕在鑽頭的瘋狂鑽磨下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黑色的骨質粉末從鑽磨處不斷地被甩出來，在空氣中無聲地飄散。
凹痕變成了裂縫，裂縫變成了細孔，然後——槍尖鑽透了。
一道比針尖還細的縫隙在骨鎧上被硬生生地鑽開，然後三道宗師的內氣順著這道縫隙瞬間湧入，精準地轟擊在完顏復那顆暗紫色的心臟上。
完顏復的表情在心臟被內氣擊中的瞬間終於變了。
之前他一首掛著那種高高在上、從容不迫、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傲慢笑容——即便是被三位宗師聯手壓制，即便是血肉被打爛露出骨骼，即便是心臟暴露在槍尖之下，他的臉上始終掛著那種笑。
但那道內氣擊中他心臟的瞬間，他的臉僵住了。
不是憤怒，不是痛苦——是恐懼。
極短暫極真實極原始的恐懼。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眼眶裡的血色眼珠在極短的一瞬間劇烈地收縮、放大、再收縮。
他的嘴張開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低沉極沙啞極壓抑的悶哼，嘴角溢位了一絲極暗極濃極黏稠的黑色血液。
那血不是活人的血，不是殭屍的膿，是更純粹更本源更接近他真正本質的東西——是不化骨之血。
他的雙手在心臟被擊中的瞬間同時鬆開了對孫祿堂刀氣的格擋，兩隻手同時攥住了李書文的槍桿，手掌上的血肉在攥住槍桿的瞬間便被槍尖上殘餘的內氣攪得支離破碎，皮膚、肌肉、血管全被攪成了碎末，露出底下黑色的指骨。
但他藉著這一攥的力量，硬生生地將槍尖從自己胸口拔了出來，往旁邊偏移了半寸。
槍尖從心臟表面滑過，擦著心臟的邊緣刺入了旁邊的肋骨間隙。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完顏復站在原地，低著頭，黑色的血液從他嘴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金磚上，每一滴都將磚面燒出一個極深極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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