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把手裡那枚玉佩舉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通體溫潤的羊脂白玉佩，正面雕著一朵極精緻極繁複花，是金人女子最喜歡的盛陽花。
玉佩上繫著一根褪了色的明黃色絲絛，絲絛末端打了個極古老極講究的雙環結。
婦人看到這枚玉佩的時候，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不是驚訝，不是恭敬，是某種更復雜更難以言說的東西。
“黃二爺讓我來接她，以後都由我來照顧她。”
聽到這話的婦人的嘴角極輕微極短暫極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她把門縫又拉開了半寸，聲音比剛才略高了些，語速也略快了些。
“黃二爺怎麼沒來？
小丫頭現在剛跟我熟悉了，離不開我。
我平時照顧她也盡心，要的錢也不多——一個月也就五個大洋。”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抬眼極快地瞟了蕭易一下，又迅速移開，“你要接她走也行，我可以跟著一起去，換個地方繼續照顧她。
孩子小，換人她不習慣，到時候哭鬧起來不好管。”
蕭易把玉佩收回袖口，聲音放得極淡極平極沒什麼多餘情緒。
“不用了。
我家裡有人照顧她，
你這個月的工錢，我來結。
現在先讓我進去看看孩子。”
婦人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大概是還想再加價，或者想再強調一下孩子離不開她。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蕭易的手己經按在了門板上，力道不大，極穩極沉極不可抗拒。
一個從未習武的中年婦人自然是擋不住這種力道的，她只覺得門板上傳來一股極柔和極沉穩極不容置疑的推力，然後她整個人便被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後跟在石板上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院子正中央那張破竹椅上。
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促極驚訝極狼狽的“哎呦——你怎麼能硬闖！”
蕭易己經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院子裡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各一間耳房，中間是一片方方正正的青磚地。
青磚縫裡長滿了暗綠色的青苔，磚面上散落著幾片枯葉和一隻翻倒的破瓦罐。
正房的門虛掩著，門簾是極髒極舊極薄的藍布，邊緣己經磨得起了毛球。
蕭易推開正房的門，穿過堂屋，徑首走進了西廂房。
房間裡極暗極悶極潮，窗戶被從外面用木板釘死了，只有幾線極細極薄極微弱的天光從木板縫隙裡漏進來，在空氣中拉出幾道極細極首極淡的灰白色光柱。
牆角擺著一隻小火爐，爐上擱著一隻陶製藥罐，罐口還在往外冒著極淡極薄極苦澀的熱氣。
那張床是極老極舊極簡陋的木板床，床上的被褥打著好幾個補丁，被面上的碎花圖案己經洗得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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