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在大川身上的蕭易站在青銅棺前，右手虛握，掌心無聲地凝出一柄劍。
青溟劍的劍身在黑暗的石室中泛著淡薄且幽冷的灰色微光，劍脊上那道從劍格一首延伸到劍尖的血槽在微光中隱隱發亮，像是劍身內部封著一小片永遠散不去的月光。
這口青銅棺的材質他在來之前就己經用冥眼通反覆掃過——棺壁的銅質密沉且厚，光是棺蓋就有將近一尺厚，銅水裡還摻了某種他認不出來的暗色物質，在透視視野裡呈現出一種不正常幽暗且黏稠的墨綠色。
大川身上那把來自郭雪寧的黑色短劍削鐵如泥，但面對這種厚度和密度都遠超尋常的青銅，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一刀切開。
用青溟劍更保險。
他用左手在棺壁上虛虛畫了一個圈，大概剛好能容大川的手掌伸進去。
然後右手握緊劍柄，劍尖對準那個圓圈的正中心，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劍尖刺入青銅棺壁時發出的聲響輕微短暫且細碎，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刺進了凝固的豬油——不是金屬被強行撕裂時那種尖銳刺耳的嘎吱聲，是更輕更柔更安靜的，劍鋒所過之處，青銅在青溟劍的鋒刃下無聲地分解、滑開、斷裂。
青銅棺壁內部的紋理在劍鋒切入的瞬間便己分崩離析。
蕭易手腕一轉，劍尖在棺壁深處穩緩且精準地開始旋轉切割，劍鋒沿著那道無形的圓弧一寸一寸地推進。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目光始終死死地盯著棺材裡那個女人。
她依舊保持著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的姿勢，絳紫色旗袍的領口依舊系得一絲不苟，皮膚依舊光滑緊緻，表情依舊安詳如睡——但就在青溟劍的劍尖刺穿棺壁內層的那一瞬間，她身下那層黏稠暗沉且濃厚的暗紅色液體忽然開始加速蠕動。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有節奏且不知疲倦的緩慢蠕動，是更快更急更猛烈更不規則的翻湧。
那些暗紅色的液體像是忽然有了自己的意志，從她身下往西面八方同時湧開，然後又在青溟劍所在的棺壁內側快猛且瘋狂地匯聚過來，一層一層地往上堆疊，一層一層地往劍鋒上攀附。
劍身上的灰色微光在同一瞬間驟然亮了一下，劍靈自己激活了護體劍芒，一層薄淡且鋒利的灰色光膜無聲地浮現在劍身表面。
那些暗紅色液體剛觸到劍芒的邊緣便被無聲地彈開、撕裂、蒸發，在棺壁內側留下一道道細密且凌亂的黑紅色痕跡。
它們試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撞在劍芒上被彈回來，每一次彈回來之後又重新撲上去。
蕭易手上加了幾分力，劍鋒在棺壁中快穩且利落地轉完最後一圈。
一塊邊緣平整光滑且規則的圓形銅板從棺壁上脫落，砸在石室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厚重且短促的金屬撞擊聲。
棺壁上留下了一個剛好能容大川手掌伸進去的圓孔。
他將青溟劍收回山神法域的瞬間，棺內那些被劍芒壓制了太久的暗紅色液體立刻從圓孔中湧了出來——不是流出來，不是淌出來，是湧。
它們從那個不到巴掌大的圓孔裡擠出來，黏稠且濃且腥，邊緣在空氣中極快地凝固成一層暗褐色的薄膜，然後被後面湧上來的新液體衝開。
一股濃烈且複雜的氣味從圓孔中轟然擴散開來——不是單純的腐臭，不是單純的腥甜，是更深的、更沉的、更像是有無數種不同的氣味被壓在一起泡了很多年之後形成的某種難形容且不可名狀的味道。
這味道衝進大川鼻腔的瞬間，土靈屍的本能深處強烈原始且狂暴地炸開了一股飢餓感。
這股飢餓感比之前在京城面對那些藍眼殭屍時更強更猛更不可抗拒。
但蕭易壓住了它。
現在不是時候。
棺材裡那個女人還沒有動靜，封鬼卷的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先封了她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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