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聰明的姑娘呢。”
阿月飄在蕭易身側，目光追著那輛黑漆汽車的尾燈，看它一點一點地融進巷子盡頭的夜色裡。
她雙手背在身後，寬大的唐代宮裝袖口在夜風中極輕極緩極飄逸地晃動著，袖口邊緣那幾道銀線繡的纏枝牡丹紋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她轉過頭看著蕭易，琥珀色的瞳孔裡浮著一層極淡極亮極促狹的笑意，聲音微微往上挑著，帶著一股極明顯的揶揄，“今天晚上來找夫君，就是想要知道夫君對她到底是什麼想法吧。
如果夫君剛才拒絕了她，這位岳家妹妹怕是也有別的辦法來應對呢——她可不像是個會輕易認命的姑娘。”
蕭易站在荒地邊緣，看著那輛汽車徹底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夜風從荒地深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極淡極幹極涼的泥土氣息，吹得他衣角輕輕晃動。
他沉默了片刻，把阿月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兩遍，微微搖了搖頭。
“應該也不至於像阿月說的這樣。”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用指腹極輕極緩極無意識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顴骨——正是剛才嶽湘君嘴唇碰過的位置。
那觸感早就消失了，但他指尖蹭上去的時候，似乎還能感覺到一絲極淡極微極不真實的餘溫。
“以我對她的瞭解，她應該是在來的路上就己經在心裡把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都推演過了——我拒絕她，我答應她，我不置可否，每一種情況她大概都提前準備好了該怎麼應對。
阿月說的沒錯，她確實是個極聰明的姑娘。
只不過——”他把手放下來，轉過身，開始往回走，靴底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極輕微極細碎極有節奏的沙沙聲，聲音在空曠的荒地上被夜風拉得有些散，“就算她心裡己經把每一種情況都預演過了，剛才她說那些話時的表情，也不全是演出來的。”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既然己經答應了，就不至於後悔。
雖然他對嶽湘君還沒有到一定要娶她的程度，但好感是有的——那個在萬荷莊園裡端著茶杯和各路商人周旋得滴水不漏的岳家大小姐，那個在丰韻樓電梯裡把下了藥的酒從穴位裡逼出來、用手帕擦嘴角時眼神冷得像刀刃的年輕女人，那個在嶽澤川床前攥著陰靈佩手指發抖卻硬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的姐姐——他確實不想讓她隨便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品無法保證的、只因為在擂臺上打贏了所有人就能娶她的男人。
他推開自家院門，蕭蓉己經從石桌旁搬到了廊下，正趴在一張小板凳上翻那本己經被她翻得捲了邊的《說文解字》。
小丫頭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驢打滾，嘴角糊著一小片黃豆粉。
她歪著頭往蕭易身後看了看，確定門外沒人了，才開口問道：“哥，青禾姐姐來找你做什麼？
是不是嶽姐姐來了？”
蕭易走到她面前，彎腰用拇指把她嘴角那片黃豆粉極輕極快地擦掉。
“就是說了一些事情。
她己經回去了。”
蕭蓉“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畢竟她不可能猜到她的嶽姐姐就要嫁人了。
她把那半塊驢打滾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又重新埋頭去看她的《說文解字》。
蕭易讓大川把碗筷收拾了，自己站在院子中央，閉上眼，將意識沉入王騰的記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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