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頂樓的窗子裡漫進來，把齋藤朔真半邊身子染成一片淡冷且沉靜的黛青色。
他站在窗邊，手裡還端著那隻玉杯，杯裡的小半杯清酒在夜風中輕輕晃著，杯壁上的扶桑紋路被他捏在掌心裡，顯得那幾根手指又白又涼。
他望著樓下的巷子。
尚雲崢剛坐進那輛黑色汽車裡，車門關上的聲音又沉又實，像一口薄棺合了蓋。
車燈在石板路上一寸寸地亮起來，將尚雲崢的影子從車窗裡投出去，長長地拖在牆根底下。
車子啟動了，慢慢轉過街角，紅色的尾燈在夜色裡像一隻得了手的狼正不緊不慢地往林子裡退。
一首站在他身後、半個身子都隱在暗處的貼身僕人，終於沒忍住，往前走了一小步。
他年紀不大，生得極瘦，像一張浸了水的舊紙片貼在門框邊上，兩條眉毛生得太高，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從下往上翻的陰沉勁。
他壓著嗓子，說得又低又慢：“少爺，我看這個尚雲崢也是個心思深沉之輩。
萬一他成了岳家的女婿，反悔了，少爺又待如何？”
他說到“反悔”兩個字時，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在提醒，又像在試探。
齋藤朔真沒有回頭。
他仰起頭，將杯裡的酒極慢極慢地飲盡，喉結在月色下滑了一下，才轉過來半張臉。
那半張臉生得極好看，眉尾斜飛，鼻樑窄而挺，嘴唇薄得幾乎沒有血色。
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好看的溫度。
他嘴角翹了翹，露出一個輕快且不真實的笑容，像有人用刀尖在冰面上劃了一道，聲音也像從那道冰縫裡漏出來的：“我的東西，可沒那麼好拿。”
汽車駛出去沒多久，尚雲崢就把玉瓶攥在掌心裡了。
車廂裡又黑又窄，皮座子隨著車輪的顛簸一下一下地彈，路燈從車窗外一道一道地晃過去，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小心珍惜地把玉瓶舉到眼前，對準車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慢慢倒出了那顆藥。
藥一滾出來，他呼吸都停了半拍。
太漂亮了。
真的是漂亮。
那一整顆藥通體圓潤，像用純的玉髓在暗處磨了千萬遍，才磨成這麼小一顆。
月光照上去，不反光，只在內裡浮出一層淡柔且勻的白暈，彷彿整顆藥都有自己的光。
沒有味道。
他把藥湊到鼻尖，輕細地嗅了嗅，什麼都沒有。
所有的藥力都被鎖在那一層薄薄的丹殼裡面，密得不透一絲氣。
這種手法，他只聽父親說過——頂級的靈丹，藥力內斂，不溢不散，存放的好的話，藥效能維持上百年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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