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的目光，還在那一行“森之黑山羊神選”上停著。
他緩緩地，把眼，重新落到了卡米拉的身上。
就在這一眼落下之際，那癱在地上、猶自發著癲的卡米拉，渾身，猛地一僵。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從她的脊椎骨，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她只覺著，自己在這雙眼底下，忽然，什麼都不是了。
藏不住的。
她這些年，埋在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快要信以為真的那些謊言，那一樁樁、一件件見不得光的秘密，此刻，竟像被這雙眼睛，一層一層地，剝開了皮，抽出了骨，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心裡，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謬到了極點、也恐懼到了極點的錯覺——
只要眼前這人，動一動念頭，她這條命，就會當場，灰飛煙滅。
不。
這不可能是真的。
她若是實實在在，落在一個強敵手裡，生死捏在人家指縫間，那倒也罷了。
可此刻這感覺，太像，太像了。
像極了從前，她跪在那祭壇之上、首面那位偉大存在時，那種神魂都將被碾碎的、徹骨的臣服。
這一定是她的幻覺。
是她落敗之後，被那幾道雷霆、那一筒子硝酸銀，攪得心神大亂，才生出的、荒唐的妄想。
她這樣，一遍遍地，對自己說。
就在她幾乎要把自己說服了的那一瞬——
她的心口，忽然，一緊。
像是有五根冰冷到極點的、看不見的手指，憑空探進了她的胸膛，緩緩地，合攏，一把，將她那顆早己不再跳動、早己只是擺設的心臟，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卡米拉張開了嘴。
她想吸一口氣，嗓子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渾身的血，就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不流了。
像一整條奔湧了千年的河，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斷了源頭。
她只覺著，那一點一點、從西肢百骸、從指間腳尖，褪去的，不光是溫度，是她那賴以支撐的、最後的一點活氣。
她的意識，開始一寸寸地，往一片無邊的黑暗裡陷。
她怎麼也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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