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句話，又狠又毒，像一記悶棍，首首地砸在周森的臉上。
滿街，霎時一靜。
連那些扶桑武士，都側過頭來，拿眼角的餘光，往周森身上瞟。
周森那張臉，在眾目睽睽之下，像是被人拿顏料，一層一層地往上塗——先是青，再是白，最後漲成一片豬肝色的紫，一首紫到脖子根，紫到耳根後頭。
那額角上，一根青筋，又粗又紫，像是要從皮肉底下鑽出來，突突突地跳。
他猛地瞪圓了那雙三角眼，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半圈，循著那聲音傳過來的方向，猛地掃過去。
那目光，像兩把刀子，在人堆裡來回地刮，颳得那些被他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誰！”
他吼了一聲，嗓子都劈了，那聲音在這條街上滾來滾去，撞在兩旁的牆壁上，又彈回來。
“剛才是誰說的！有本事，就給我站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脖子伸得老長，像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鵝，拼命地往人堆裡看。
“躲在人堆裡逞口舌之快——算什麼英雄好漢！
站出來！給我站出來！”
他這一聲吼，到底還是有兩分威勢的。
當了這麼些年巡警局長，虎著臉呵斥人，那是他的看家本事。
方才還喧天動地的人群，被他這麼一壓，竟一時靜了下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動。
那發話的人，更是早縮排人堆裡，把脖子一縮，腦袋一埋，半個頭都不肯再露。
周森見無人應答，喉結滾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個極冷的笑。
他正要再逼問一句，好把面子找回來，卻聽得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
清清亮亮，像冬天屋簷下，化了一夜的雪水，滴在冰面上，叮的一聲。
“我說的。”
這聲音，不響，卻像一把極冷的水，潑在了這一片燥熱上。
眾人循聲望去，都不由得一愣。
前頭的人，自發地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條窄窄的縫，那縫越讓越寬，最後竟讓出了一條道來。
從那道里，走出一個女子。
她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津城大學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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