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小姐？”
周森的聲調，登時軟了下去。
那聲音矮了半截，又矮了半截，最後落到地上，幾乎帶著幾分討好。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猛地收住腳，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您、您怎麼——混到這群人裡頭來了？”
他把“混”字說出口，又覺得不妥，慌慌張張地改了口：
“不是，不是，我是說——您怎麼在這兒？
您這千金之軀，要是有個什麼閃失，磕著碰著了，我……我可怎麼跟您哥哥交代啊！”
他說話的時候，腰己經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比方才對著龜田隊長，還要彎得深。
這話一齣，滿街又是一靜。
先前還在猜測的人，此刻都回過味兒來了。
能讓堂堂巡警局的局長，在眾目睽睽之下，破了怒氣、卸了官威、換上這副賠著小心、唯恐得罪了去的嘴臉——那這女子的身份，就斷然不一般了。
再聽那“您哥哥”三個字，眾人心裡便有數了。
這女子家裡，怕是頂天的門第。
以她這年紀看，她那位哥哥，想來也大不到哪兒去；年紀輕輕，就能叫周森拱著手仰望的，那必是哪個大家族的子弟，錯不了。
可這位陳小姐，卻連正眼都沒給周森一個。
她只靜靜地站在那兒。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動她額前幾縷碎髮，拂過那雙清冷的眼睛。
她仰著臉，神情淡淡的，不怒，不笑，不急，不躁，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周森，像是根本沒聽見他那番殷勤，又像是聽見了，卻覺得不值一提。
她只把方才的話，又原樣逼了回去。
“周局長。”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一字一頓，清亮得像冬天簷下的冰凌子，在風裡輕輕一碰，叮叮噹噹。
“我只問你一句。”
她盯著周森的眼睛，那目光明明不重，卻叫周森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半步。
“你——”
她頓了頓，那一個“你”字，拉得極輕，極緩，像是在掂量，該怎麼稱呼眼前這個人，才不算侮辱了那些真正的好詞。
“到底是華國聯合政府的巡警局局長——”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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