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回過頭，一眼便瞧見了來人。
那齋藤朔真，被兩名扶桑武士一左一右地護著，從街那頭不緊不慢地踱過來。
他今日穿得倒不張揚，一件青灰色的短褂，外罩一件深色的羽織，腰間別著一柄短刀，步履從容，彷彿這滿街劍拔弩張的亂象，都與他沒有半分干係。
他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掛得恰到好處，多一分便失了莊重，少一分又顯得倨傲。
周森見了，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彎下腰，拱了拱手，陪著笑，低低地叫了一聲：“齋藤少爺——”
誰知那齋藤朔真，一雙眼睛連半分也沒落到他身上，只徑首地從他身邊擦了過去，目光落定在那位陳清月小姐的身上。
他那雙眼，生得細長，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像是滿街這上千號人，都成了不值一顧的背景，唯獨這女子，才落得進他的眼裡。
他似乎，只想聽她開口。
可陳清月，卻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施捨給他。
她只把那一雙清冷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周森身上，像是方才那場話，還沒有說完，也還沒等來一個了斷。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凌凌的，一句話，便把周森那點子賠笑，硬生生地給頂了回去。
“今天這件事——你到底，想怎麼處理？”
一句話，把滿街的人都重新拽了回來。
方才因齋藤朔真到來而稍稍鬆動的空氣，又悄然繃緊了幾分。
這時候，那齋藤朔真，才像是剛注意到身側還站著個周森似的，緩緩地，把目光從陳清月身上收了回來，落在周森臉上。
他開口，語氣輕飄飄的，不急不躁，像是在閒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周局長，思前想後，想必是顧及著作為齋藤家的朋友，不願叫我們齋藤家為難，這才遲疑著，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份心意，朔真領了。”
他說著，微微頷首，唇角那抹笑，更深了一分。
“只是，我們齋藤家在此經營，向來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也從來不懼誰人登門來查。
如今既然有人在外頭散佈謠言，說我家這丹藥、藥劑，都出了毛病，倒不如——”
他抬手，朝身後的那一片鋪面，輕輕一劃。
“就讓周局長，親自去鋪子裡，抽上一些，帶回去，好生查驗一番。
若是真查出了什麼，我齋藤家自當認罰；若是查不出，也好叫這滿城的人都放心，堵一堵那些個捕風捉影的嘴。”
話音落下，滿街又是一靜。
誰也沒想到，這扶桑少爺，竟會如此痛快，如此地配合。
周森愣了足足有半拍，才猛地回過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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