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學海被調查組約談那天，俞思在107實驗室。
孟曉舟衝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推送，標題只有一行字——“協同創新中心負責人章學海被約談”。
她跑得太急，在門口絆了一下，實驗服的袖口刮到門把手上，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俞思看了一眼螢幕，繼續低頭翻文獻。
孟曉舟把手機杵到他眼前，說：“俞老師您不激動嗎。”
俞思說等結果。
等不是不關心，是在這一回合裡他能做的事己經做完了——證據鏈交出去了，筆跡鑑定報告交出去了，周茂才的硬碟和西個備份交出去了，許昭昭的系列報道發到第三篇了。
剩下的要看周領隊在會議室裡怎麼問。
約談安排在行政樓那間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就是郭偽被帶走時開學術委員會的那間。
橢圓桌還是那張橢圓桌，胡桃木桌面擦得很亮，能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倒影。不同的是這次沒有坐滿三十個人——只有五個人。章學海坐在桌子一側，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茶涼了，水面紋絲不動。
周領隊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份十一個簽名的筆跡鑑定報告，旁邊摞著許昭昭的三篇系列報道列印稿，再旁邊是周茂才那封草稿郵件的截圖。
她沒有一上來就放筆跡鑑定報告。她知道章學海等了很久，等的就是這份報告——他知道它遲早要來，所以準備好了所有應對的措辭。她不讓他用上那些措辭。
她先放的是周茂才的草稿郵件截圖。那張紙遞過去時輕飄飄的，落在章學海面前卻像一個秤砣。
她說周茂才存了西批備份，從15年到今年，每一批都藏在不同的介質裡——隨身碟、行動硬碟盒、銀色隨身碟、深藍行動硬碟。他把金鑰藏在草稿郵件底部，換了三個地方藏，最後一次寫進草稿箱的時候手指大概在發抖，因為字母之間的間距不均勻。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但眼睛時刻在觀察章學海的表情和動作。
章學海低頭看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他輕聲說，那天讓他砸硬碟，他砸了。螢幕裂了，鍵盤上的字母鍵彈飛了兩個。然後他把硬碟拆下來裝進口袋。沒有銷燬，沒有格式化。
他放在口袋裡帶了很久，每天晚上開著單位分配的車繞協同創新中心外面那條路一圈，口袋裡的硬碟硌著大腿，涼涼的，金屬外殼邊緣有點硌手。
章學海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周領隊，
只是盯著那個存了多年的金鑰，像在自言自語。又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語氣很平，就像在評價一份過了時的舊檔案：“他沒有毀掉那份材料。他給了你。”
周領隊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她沒有問為什麼沉默這麼久，只是繼續問下一個問題。
她放出第二張圖——陳巖背出的那五個標題。
她問章學海，這些學生掛名的時候您覺得他們願意嗎。章學海說學術論文署名是導師和學生的共同決定，不存在願不願意。
周領隊問那為什麼陳巖等了五年才敢說出來。章學海沒有回答。她又放出第三張圖——姜黎退學那年被要求掛名的那篇論文的原始資料修改記錄。改了六遍，每一遍都儲存了。
她問章學海，姜黎退學那年您知道嗎。
章學海說知道。
她又問，您有沒有挽留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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