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大家以為“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才是章學海的結局時，俞思之前發的推文和影片卻成了雙刃劍——輿論施壓固然可以敦促調查的進展，但隨著輿情的擴大，有人開始質疑國家對科研經費管理和專案評審體制的問題。
俞思看到網上諸如“科研就是講故事”“院士評審評的是人情事故”“那麼多研究生和博士生精神壓力那麼大，社會問題卻被說成是心理問題”的抱怨。
要出新的麻煩了，俞思想。
果然，沈鏡的審判結束沒過幾天，俞思收到了一封措辭客氣的通知。
不是學術委員會發的，是校務辦公室。
紅色抬頭，黑色宋體，標題是“關於邀請俞思同志參加科研誠信建設座談會”的函。
正文很短，只說請俞思同志於週五下午三點到行政樓六層第一會議室參加座談會，落款處蓋著校務辦公室的公章。
俞思把通知看了兩遍。邀請，座談會，週五下午三點。
他想起趙致用說過的話——“章學海被移送之後，上面有人坐不住了。不是怕查章學海，是怕順著章學海往上摸。”
他把通知遞給宋知行。
宋知行正在跑拉伸資料，萬能試驗機的嗡鳴聲低沉而持續。他接過通知看了一眼，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拍。
“不是座談會。”他說。
“我知道。”
“三點。”
“和每天三點你送咖啡同一個時間。”
宋知行沒有接話。
他把通知放在實驗臺上，重新啟動萬能試驗機。曲線開始爬升，紅色實線，藍色虛線。過了很久，他說：“我三點在會議室外面等你。”
週五下午兩點西十五分，俞思站在行政樓六層的走廊裡。
這層樓他從來沒來過。
走廊比樓下寬敞得多，地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牆上掛著幾幅裝裱好的書法作品，內容都是“科教興國”“人才強國”之類的標語，字型端正，裝裱考究。日光燈管比樓下實驗室的亮一個色號，照得整條走廊像一間沒有窗戶的展廳。
他在第一會議室門口站了兩分鐘。
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擦得很亮。門牌上寫著“第一會議室”，字型是標準的宋體，和樓下學術委員會的牌子一模一樣。
隔著門，能隱約聽到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語調平穩，聽不清內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了一件乾淨的素色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沒有沾鋁合金碎屑。
宋知行出門前幫他拍的。
他深呼吸了一次，推開那扇實木門。
會議室比他想象的大。一張深色胡桃木長桌佔了半個房間，桌上鋪著深綠色的絨布，絨布很乾淨，一個褶子都沒有。正中間放著一盆綠蘿，葉片油亮，比趙致用辦公室那盆更茂盛，藤蔓從花盆邊緣垂下來，沿著桌面爬了半米多。桌子兩側各擺著幾把高背皮椅，椅子腿是黃銅的，在地毯上壓出淺淺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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