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建秋把筆記本翻開，翻到某一頁，低頭看了一眼，“隨著輿情的擴大，一些問題也開始浮現。
許昭昭同志的報道里提到了科研經費管理的問題，提到了專案評審體制的問題，提到了協同創新中心掛靠多級主管部門的問題。”
他抬起眼睛看著俞思。
“這些問題，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但把它們公開化、擴大化，對國家科研體制的形象造成了不良影響。上面有顧慮——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不利於團結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俞思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句話。
幾年前坐在一張很矮的沙發上聽過的同樣的話。原來不同的會議室裡，同樣的措辭會一遍一遍地出現，像一篇被反覆引用的綜述，作者永遠不署名。
林建秋繼續說下去，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當然，我們不是要遮掩問題。
章學海的問題己經查實了，該處理的一定會處理。
但如果在查處章學海的過程中，把太多環節牽扯進來——專案審批、經費撥付、同行評審——那就不只是一個人的問題了。
那是一個系統的問題。”
他把“系統”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唸一個不常用的專業術語。
“系統的問題，不是靠舉報能解決的。
靠的是內部整改，是制度完善，是逐步推進。
在這個推進過程中，需要有人顧全大局。”
他看著俞思，笑容還是那個笑容。
“俞思同志，你在自查自糾中的表現，證明了你是一個能顧全大局的人。學校對此是高度認可的。”
他把手邊的鋼筆拿起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字。
寫完之後把筆放下，筆桿在桌面上滾了半圈，停在茶杯旁邊。
“但同時，你自己也有過學術不端行為。
十二篇論文，資料造假，通訊作者署名。這些事實，你自己己經承認了。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學術生涯的終點。”
他停頓了一下。
會議室裡很安靜，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模糊的下課鈴聲。那鈴聲穿透了窗簾和牆壁，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但學校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俞思的目光從綠蘿上移到林建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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