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個案子裡表現出了強烈的責任擔當，學術委員會對你的評價也很高。如果你願意顧全大局——該查的查，該收的收——副院長兼中心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把“該查的查，該收的收”說得很快，像是在唸一個不需要解釋的固定搭配。
然後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懲辦“禍首”章學海，這是我們的退讓，也是我們的決心。
但你要明白，章學海的問題只是一個人的問題——欺上瞞下，偽造簽名，利用職務之便為個人牟利。
和專案審批無關，和經費管理無關，和整個科研體制無關。”
他把“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一篇文章里加粗了某個關鍵詞。
俞思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發顫，但聲音很平緩，不卑不亢：
“您是要我銷燬那些關於套取國家經費的證據，把章學海的問題改口為‘一人欺上瞞下’，和稽核環節無關？”
林建秋的笑容沒有變，但他沒有正面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上面不希望這件事被擴大化。
你也是搞學術的，知道一篇論文如果討論部分寫得太長，會干擾對核心結論的理解。
你的核心結論是——章學海造假，他被處理了。
這很好。至於討論部分——經費怎麼撥的，專案怎麼批的，稽核怎麼過的——那些是方法論的問題，不是結論的問題。”
他把筆記本合上，鋼筆插回筆帽裡。咔噠一聲，很清脆，像某個程式執行完畢的提示音。
“另外，你以前的那些論文，學校可以幫你處理乾淨。撤稿宣告可以改成‘因資料採集失誤’，不必寫‘學術不端’。你的學術生涯可以從頭開始。副院長兼中心主任，院士候選人的推薦資格——這些都在你的檔案裡，不會有任何汙點。”
他把一份紅標頭檔案從筆記本下面抽出來，放在俞思面前。
檔案是列印好的，標題是“關於俞思同志職務任免的建議”，內容只有幾行，落款處蓋著鮮紅的公章，和林建秋剛才說的如出一轍。
“這不是收買。”
林建秋說，像是在糾正一個不準確的實驗方法，“這是就事論事，按程式辦事。你有能力，有擔當，有學術成果——那些自查之後發表的真實論文，按學術標準來衡量，也夠格了。學校只是給你一個額外的機會，讓你把這些成果用在更需要你的位置上。”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語氣裡多了一層很薄的溫度，像在開導一個犯了錯的學生。
“俞思同志，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
你把那些證據材料看得比什麼都重，我看得出來。
但你要想想——你查了章學海，章學海倒了，你的目的達到了。至於那些經費流水、專案審批、簽字鏈條——那些東西牽扯的人太多。
你每多交一份材料，就多一個人睡不著覺。那些睡不著覺的人，也會讓你睡不著覺。與其這樣，不如讓這件事幹淨利落地結束。”
他把檔案往俞思面前推了推。
“你在這個案子裡證明了自己。現在是你從被調查方轉為調查方，從被質疑者轉為管理者的機會。這個機會，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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