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繼續走。
俞思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實驗樓的門口。實驗樓的外牆是九十年代貼的白色瓷磚,有些已經脫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宋知行的白實驗服融進那片灰白色裡,像一滴水落進湖面。
手機亮了。宋知行的微信。
“俞老師,統計表收到了嗎。”
“收到了。”俞思回覆。
“資料有問題嗎。”
“沒有。”
“好。”
俞思盯著那個“好”字看了很久。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實驗樓107的窗戶亮著燈。從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辦公樓三層走廊盡頭的這扇窗。兩棟樓之間隔著那棵銀杏樹,直線距離不超過三十米。
107的窗戶前,白色的窗簾動了一下。
窗外的銀杏葉落了一地,被風捲起來,貼著地面旋轉。有一片被吹到辦公樓的外牆邊,貼在三層的窗臺底下,停住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鏡。
“俞老師,明天下午三點,別忘了。我訂了上次那家日料店,還是那個包間。另外,郭老師今天聯絡我了。他說想約你吃飯,我沒替你答應。你自己看著辦。”
俞思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沈鏡說話的方式永遠是這樣——每一句都給你留餘地,但每一句都讓你沒有餘地。
然後他回覆:“知道了。”
放下手機,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樹下已經沒有了宋知行的身影,只有一地金黃的葉子,被午後的陽光照得透亮。有幾片嵌在石板路的縫隙裡,像被人按進去的。
遠處的實驗樓裡,107實驗室的窗戶上透出一個人影。白色實驗服,微微低著頭的側影。從輪廓看,他正在往電腦裡輸入什麼。
好像在記錄實驗資料。
又好像只是在等一個數據跑完。
俞思拉上了窗簾。
他坐回電腦前,開啟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了“知網”。頁面跳轉,知網首頁載入出來。搜尋框裡一片空白。他猶豫了一下,輸入了“俞思”。
結果顯示:找到0條結果。
他盯著那個大大的“0”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了瀏覽器,開啟宋知行整理的那份統計表,把三篇論文的標題。期刊名稱。DOI號逐字逐句地抄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第一行抄完,他停了一下。
他又打開了《自救手冊》,翻到最後一頁,在“第五條”下面繼續寫。
“第六條:學會用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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