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見見她。”俞思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鏡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她願意見我嗎。”
“我幫你問。”
掛掉電話後,俞思把沈鏡的材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Excel表格的最後一頁底下,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用黑色水筆寫在頁尾,字跡和快遞單上一樣乾脆:“這些材料,我等了六年才寄出去,因為沒人敢收。俞老師,您敢收,我敢寄。”
他把這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沈鏡的材料和姜黎的硬碟放在一起。兩份證據,一份來自造假掮客,一份來自被造假逼退學的學生。六年和七年,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人。
手機震了一下。許昭昭的微信:“材料收到了嗎。沈鏡寄出來的東西,姜黎說想看一眼。”
俞思沒有立刻回覆。他把沈鏡那張手寫的便籤拍了張照片——就是快遞單上那張,“不用錢”三個字寫得很大,像怕他看不見。
然後點開和姜黎的對話方塊——上次在茶館加的,頭像是一棵枇杷樹。
俞思把照片發了過去。
過了很久,久到俞思以為她不會回覆了。姜黎的訊息跳出來。
“她的字還是這麼醜。”
俞思盯著這句話,忽然笑了——兩個六年沒聯絡的人,第一句話居然是嫌棄對方的字醜。他回覆:“她想見你。”
姜黎沒有回覆,對話方塊安靜了很久。
然後跳出來一行字:“告訴她,枇杷樹開花了,很香。”
俞思把這句話截圖,發給沈鏡。
沈鏡也沒有回覆。
但過了一會兒,她發來一張照片——一盆綠蘿,種在白色花盆裡,藤蔓從窗臺垂下來,爬了半米多長。“姜黎退學前送我的,她說養不死。六年了,確實沒死。”
俞思把手機放下,他把沈鏡那張“不用錢”的便籤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她沒在背面寫姜黎的事,她專門打電話說的。大概有些話,寫不下來。
他把沈鏡的材料。姜黎的硬碟。宋知行的舊記錄本並排放在桌上。
三樣東西,三個人。一個掮客,一個退學生,一個留下來的博士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記了六年。
手機又震了。——許昭昭:“人證有線索了。郭偽以前的學生,現在在外地。我去談。”
俞思回覆:“好。”
他把三樣東西收進抽屜最深處,和《自救手冊》放在一起。然後開啟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二十條:沈鏡的綠蘿養了六年沒死,姜黎的枇杷樹開花了,宋知行的記錄本還在記。都活著,活著就好,戰鬥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