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會議（2）“她的話不能當證據。”俞思的聲音依然很平。“她的伺服器。銀行流水。通訊記錄。稅務記錄——這些能當證據。司法鑑定報告在您手裡那份材料的附錄三里。您可以現在看。”
郭偽沒有低頭。會議室裡翻紙的聲音更響了。
“第三份證據。圖片重複率分析。”俞思把五篇論文的對比圖並排投屏到大螢幕上。同一張SE，旋轉了不同角度，裁剪了不同區域，調了不同對比度，發表在五本不同的期刊上，時間跨度四年。分別標註為五個不同的樣品名。
“這五篇論文的通訊作者，都是郭偽教授。”
郭偽看著大螢幕。五張圖並排，像五面鏡子互相映照。他的嘴角還掛著笑，但笑容已經變硬了，像石膏凝固在臉上。
“第四份證據。”俞思翻到陳巖的證詞掃描件，投屏上去。手寫的簽名筆畫很用力，紙面凹下去，掃描器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凹痕照成細小的陰影。“陳巖，郭偽教授前博士生。他在讀期間被要求掛名五篇造假論文。三篇二區，兩篇三區。一篇都未參與實驗。”
郭偽終於動了。他把面前那份報告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確控制力道的事。
“陳巖。”他說，聲音穩下來了，找到了節奏。“他掛名了五篇論文，現在說是被我逼的。掛名的時候怎麼不說？畢業的時候怎麼不說？評上工程師的時候怎麼不說？”他抬起眼睛看著俞思，嘴角扯了一下。“五年了，現在才說。為什麼？”
“因為害怕。”
聲音從門口傳來。陳巖站在那裡，穿著那件藍色工裝，袖口沾著黑色的碳粉。他沒有等許昭昭領他，自己走進來了。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一步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走到大螢幕旁邊，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掛名的時候不說，因為怕畢不了業。畢業的時候不說，因為怕學位被撤銷。評上工程師的時候不說，因為怕丟了工作。”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踩得很實。“五年了，每一天都在怕。怕有人發現那五篇論文是我掛名的，怕郭老師再找我，怕自己變成第二個姜黎。”
他看著郭偽。郭偽沒有看他。
“今天不說了。因為怕夠了。”
郭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把那份合上的報告又拿起來，翻到陳巖證詞那一頁，低頭看著。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他終於抬起頭。
“陳巖，你說我逼你掛名。你有證據嗎？我讓你掛名的郵件？微信？簡訊？錄音？”
陳巖沒有說話。郭偽的聲音穩下來了，嘴角又揚起來一點。“沒有證據，就是誣告。”
“我有。”
聲音從橢圓桌的另一端傳來。不是陳巖，不是俞思，不是許昭昭。是趙致用。
他從面前的材料裡抽出一張紙，舉起來。會議室裡三十個人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紙張微微發黃，邊緣有點皺，像是被儲存了很久。
“這是郭偽教授在地臨二年申請協同創新中心專案經費時提交的團隊成員名單。”趙致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名單裡列了五個研究生的名字。研究方向。預期成果。其中一個是陳巖。預期成果那一欄寫著——‘發表一區論文一篇，二區論文兩篇’。”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是專案結題報告。同一個專案，結題時列出的成果清單裡，陳巖的名字出現在五篇論文上。三篇二區，兩篇三區。和掛名的五篇完全吻合。
“郭老師。”趙致用看著郭偽。“這份名單，是您親筆寫的。筆跡鑑定已經做過了。您在申請專案的時候，就已經把陳巖的名字寫進了預期成果裡。那時候陳巖還沒掛名。您替他掛好了。”
郭偽的臉色變了。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石膏裂開，露出底下的灰色。他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把那份報告放下——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贏了。”他的聲音沙啞。“但你以為這就完了？章老不會放過你。你以為你在查我？你查的是我，動的是他。他在這棟樓裡待了二十年——”
“郭老師。”趙致用打斷了他。“你現在說的話，會被記錄在案。”
郭偽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兩名工作人員從門外走進來，他站起來，西裝袖口的牛角釦子在日光燈下反光。
沒有掙扎，沒有再看任何人，跟著他們往門口走。經過俞思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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