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留校（2）書架最上面那層是碩士階段的，深藍色封面，邊角磨得發白，貼著的標籤有些已經翹起來了。中間是博士前兩年的，淺藍色，封面的材質換了，更耐磨。最下面那層是最近兩年的，封面顏色和前兩批略有不同——那是學校統一換了供應商之後的新版。
俞思靠在302的門框上看著他碼書。
日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投進來，落在地面上，把宋知行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碼書時背對著門，襯衫的背部因為抬手而有輕微的拉扯，肩胛骨的輪廓透過布料隱約可見。俞思看著他把最後一本記錄本放進書架最下層，和之前的那些並排。從碩士到博士，從深藍到淺藍，一本接一本，像一條顏色漸變的時間軸。
碼完最後一本，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臺上放著那盆從107扦插來的綠蘿，藤蔓已經爬了很長，從窗臺垂下來，沿著暖氣管道往上攀。窗戶外能看到銀杏樹，和107同一個角度，只是高了兩層，能看到樹冠的全貌。新葉已經長成，綠得發亮，在午後的陽光裡微微透光。
俞思走進來環顧四周。
書架。辦公桌。綠蘿。銀杏樹的影子落在窗臺上——和107一模一樣。只是牆上沒有貼便籤，還沒貼。
“隔壁。”他說。
宋知行“嗯”了一聲。
“很近。”
宋知行又“嗯”了一聲。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黃銅鑰匙，放在辦公桌上。鑰匙在桌面上轉了小半圈，停在趙致用給的牛皮紙信封旁邊。
然後他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拿出一個相框。相框是木質的，邊角磨得很光滑，能看到木頭的紋理。
裡面是課題組的全家福——俞思在中間，宋知行和孟曉舟站在兩側。孟曉舟笑得眼睛彎彎的，腦袋往鏡頭方向歪了一點，馬尾辮甩在肩膀上。宋知行沒有看鏡頭，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
俞思看著那張照片。
他穿越第一天，在辦公桌上看到的就是這張照片。那時候他連照片裡的人叫什麼都不知道。孟曉舟在相框背面貼了一張便籤——“俞老師，這是我們課題組第一張全家福！雖然只有三個人，但以後會越來越多的！——曉舟”。那張便籤現在還在，邊角微微卷起，字跡還是圓圓的，像小圓圈拼起來的。
“放這裡。”宋知行把相框放在書架第二層，和那排實驗記錄本並排。
全家福放在碩士記錄本和博士記錄本之間的格子裡——不是隨便放的，是留出來的。那個位置一直是空的，從搬進來之前就空著。
俞思看著那個相框：“孟曉舟寫的那張便籤還在背面。”
“在。以後人多了，再拍新的。”
“人已經多了。”
宋知行看著書架上那排記錄本。
五年，從深藍到淺藍，從一樓到二樓，從學生到副教授。“但全家福只有一張。”他把相框轉了轉，讓照片正對著門口的方向，這樣每次進來都能一眼看到，“先放著。”
孟曉舟是在下午溜進來的。
她本來應該去參加招聘會，聽說宋知行今天搬家，把簡歷往包裡一塞就跑了。路過302時看到門開著，一個急剎車拐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保溫袋。
“師兄！你搬完了？！”
她站在門口環顧四周，目光從書架掃到綠蘿，從綠蘿掃到相框，最後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
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感嘆：“這個角度比107好！能看到樹冠！107只能看到樹幹和一半的枝，你這個能看到頂！”
她把保溫袋放在辦公桌上，開啟蓋子，糖醋排骨的香味立刻湧出來，擠滿了整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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