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手了嗎？”
王建業問這話時正靠在會所頂層套房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沒加冰的威士忌，酒液在杯底晃出一個緩慢的圓弧。
鍾鴻南剛推門進來，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鑰匙落在玻璃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沒有，他好像對我不太感興趣。”鍾鴻南在王建業對面坐下，翹起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
黑色T恤的下襬從工裝褲腰裡扯出來半截，露出腹肌上一條淺淺的曬痕——那是以前開車曬出來的，曬痕以上偏白，曬痕以下是勻稱的古銅色。
“我送他回去的路上又跟他聊了一路——材料學，船板腐蝕，電化學。
他倒是挺能聊的，講得還挺認真，跟上課一樣。
但我把車停他樓下，幫他開車門的時候故意站得很近，我往前他就往後。我手都快碰到他腰了，結果他縮得比兔子還快。”
鍾鴻南這張臉在省城圈子裡向來無往不利，從高校行政女老師到企業公關經理，他幫王建業搞定的物件涵蓋了好幾個行業。第一次在一個男人面前碰壁。
“哎呦，奇了怪了。”王建業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下巴上蹭了兩下，眉頭擰成一個半真半假的結，“女的不喜歡，男的也不感興趣——難道俞思其實喜歡人獸？”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鍾鴻南打斷他，從茶几上拿起那杯威士忌自己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
他喝酒的動作很利索，不像王建業那樣晃半天才抿一小口——他是首接灌，灌完之後拿手背擦一下嘴角，跟他以前跑完長途回來喝水的動作一模一樣。
“別想了，答應合作不就行了？校企合作，這塊蛋糕可太大了。光是實習一項，我們就能從裡面拿不少好處——材料學院每年那麼多本科生要實習，實習基地得我們提供吧？
一個學生一天的實習管理費市場價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貼多少，怎麼貼，最後誰來核賬——這些都是俞思以後一句話的事。
更何況校內外基建——材料學院那棟實驗樓外牆瓷磚掉了多少塊你又不是沒看見，哪天來個稍微大一點的專案，光是翻新外牆就能單獨籤一份合同。
還有物資採購——烘箱、萬能試驗機、同步熱分析儀，哪一樣不是幾十萬上百萬的訂單？
以前章學海在的時候這些單子全被他那個協同創新中心截走了，現在俞思上來了，採購清單從他辦公桌上過。
專案資源就更不用說了——他手裡捏著整個學院的橫向專案審批權，跟哪家企業合作、不跟哪家企業合作，全是他一支筆的事。”
鍾鴻南不懂材料學，但他懂賬本——每一條利益鏈在他腦子裡都折成了數字，數字後面跟著百分比，百分比後面跟著人名。
王建業經常說他要是讀過大學，現在至少是個CFO。
“肥肉就在眼前，這當然很好。”王建業把威士忌杯子從鍾鴻南手裡拿回來，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畫著圈，“可是俞思的條件是——先把劉芒和何一維的把柄拿出來，逼他們把自己的人退下去。”
“劉芒和何一維？”
“他們兩個是趙致用退休之後副校長位子最有力的競爭者——兩個人僵了有一陣子了，誰都不想先讓步。
俞思要從他們中間殺出來，就得先把他們兩個人的棋子從棋盤上拿掉。但拿掉棋子不夠——棋子隨時可以換人上來。
他要拿掉的是下棋的人。把柄——什麼把柄？何一維管科研經費，那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大了去了；劉芒管黨群，管幹部提拔，提拔誰不提拔誰，過程裡不可能沒有擦邊球。俞思要的就是這些擦邊球——夠不上雙規，但夠讓兩個人在黨組裡閉嘴。”
“當然，他倆可是我以前的老客戶了。”王建業說這句話時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是一種很淡的嘲諷——對他自己，也對那兩個曾經坐在他酒桌上稱兄道弟的校領導。
“以前章學海牽的線。那時候協同創新中心還在，章學海搞了個‘校企聯合實驗室’的牌子，劉芒來剪綵，何一維來揭牌。剪綵的紅綢子還沒收走，我就己經在酒桌上跟他們談專案分成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半張臉，嘴角那道笑紋在紫色燈光裡顯得格外深，“後來章學海倒了，我心想這兩個客戶算是廢了——沒想到俞思又把這條線接上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校企合作，產學研融合，每一把都燒在正地方，也每一把都給我留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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