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把信封塞進快遞櫃的時候,就己經大致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他站在校北門的全時快遞櫃前面,看著螢幕上彈出的寄件碼——寄件人一欄填的是“學術道德委員會(轉紀檢)”,收件地址是省紀委駐溈仁大學巡察組的信箱。
信封不厚——一個隨身碟,一份列印好的材料,十二頁。U盤裡是王建業給他的那批底——劉芒五年間的幹部提拔記錄,三次程式瑕疵,兩次群眾反映被壓下來的舉報信;何一維管科研經費那幾年的專案審批清單,五個和王建業公司關聯的橫向課題,合同金額和實際支出之間那道說不清的縫隙。
材料整理得很清楚。
每一頁都標註了時間、人物、金額、檔案編號。沒有一句評論,沒有一句判斷,全是事實。俞思花了三個晚上做這件事,做得像一篇資料翔實、討論剋制的論文,也許他自己寫論文也不會有這麼認真。
寄件成功,快遞櫃門合上。
俞思轉身走進夜色裡,校北門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鋪在柏油路上,像一條從燈杆底下爬出來的蛇。
第二天早上,手機震了一下,不是快遞通知,是林建秋。
“俞思同志,今天下午方便嗎?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俞思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他知道這個“聊聊”意味著什麼。按理來說,匿名信最遲今早發貨,今晚就能到巡察組,林建秋不會今天早上就收到訊息——但溈仁大學不可以常理度之,這裡畢竟薈萃了全國的各路學術不端、牛鬼蛇神,它能延續至今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的——在溈仁大學,巡察組的信箱歸校務辦公室管,而林建秋管校務辦公室。
這是俞思算好的。即便匿名信不是寄給林建秋的,它也必須經過林建秋的手。
他回了一條:“方便。幾點?”
“十點。老地方。”
老地方,就是那間胡桃木長桌、綠蘿、深藍色窗簾的會議室。俞思己經去過三次了。第一次是被約談,第二次是交材料,第三次是拿副院長的紅標頭檔案。每一次都是林建秋坐在窗戶前面,端著那杯喝了很久的普洱,臉上掛著那個不多不少的笑容。
——
當天下午,俞思笑容滿面地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林建秋己經在裡面了,臉上表情卻不大好看。
“俞思同志,請坐。”林建秋說。
和第一次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俞思坐下來。椅子還是很高、很軟,整個人往下陷了一點。他己經習慣了——第三回了,他知道自己會陷進去,也知道自己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把手蜷在膝蓋上發抖。
“林主任,”俞思沒有等他開口,先說了,“昨晚的事您應該知道了。”
林建秋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頓的幅度極小,杯裡的茶麵只晃了一個漣漪,但他確實頓了一下。
“什麼事?”
“巡察組信箱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劉芒和何一維的。”
林建秋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在絨布上磕出一聲悶響。他靠回椅背裡,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篤篤,篤篤——還是那個加密的節奏。
“你怎麼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