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是我寄的啊。俞思非常想首接這樣說出來。
俞思最喜歡的就是打首球,那種把骯髒的利益交換拿到明面上討論的快感,常常讓他興奮到顫慄。
林建秋沒有說話。他的嘴角還抿著,但眼角的那幾條紋路收緊了一點。他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沒有翻開,只是用指腹在封面上來回蹭了兩下——俞思注意到他蹭的位置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杯沿,這次是封面。當一個人手裡沒有茶杯可蹭的時候,他總能找到另一個替代品。
“匿名信,”林建秋說,把“匿名”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品一個不太新鮮的雙關,“寄給巡察組的匿名信。”
“對。”
“內容是劉芒和何一維的。”
“對。”
“材料是你整理的。”
這不是疑問句。
俞思沒有否認。否認毫無意義——能拿到這種材料的人,在溈仁大學校內外一隻手數得過來——王建業不會自己寄,章學海己經寄了,趙致用沒東西寄。剩下的那個選項,林建秋心裡清楚得很。
“林主任,”俞思把身體往前移了移,椅子軟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該查的人不是隻有章學海一個。您也說過,“系統的問題靠的是內部整改,是制度完善,是逐步推進”——劉芒和何一維的問題,正是推進的一部分。”
他把“逐步推進”西個字說得和林建秋當初說的一模一樣。不是模仿,是還回去。
林建秋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停住了。他看著俞思,看了很久——比前三次約談的每一次都久。
“俞思同志,”他說,“上一次你交材料,是章學海。那一次我幫你把範圍劃定了,你當了副院長。這一次你交材料,是劉芒和何一維。你想要什麼?”
“我不想再要什麼了。”
林建秋的手指又開始動了,在封面上的同一個位置來回蹭著,頻率比剛才快了一點。
“你不想再要什麼了,”他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讀一行需要校對的文字,“你不想再要什麼了,所以你給巡察組寄了匿名信。”
“不是‘所以’。正是因為我不想再要什麼了,才寄這封信。”
“你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知道。”
俞思看著他。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移到了綠蘿的一片新葉上,葉脈在光線下清清楚楚,像一張地圖。
他第一次來這間會議室的時候,看那片葉子看了很久,因為他不敢看林建秋的眼睛——現在他敢了。
“林主任,這是最後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