溈仁大學校長辦公室，裡面傳來一聲暴喝。
“你說什麼？什麼叫做化工學院有人制備甲基苯異丙胺？”
老校長姓錢，單名一個“恪”字，六十七歲，在溈仁大學校長的位子上坐了小二十年。他這個人長得很有欺騙性——圓臉，寬額頭，笑起來像個在公園裡下象棋的退休老幹部。但這張圓臉上嵌著一雙和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眼睛——不大，眼距略近，一隻眼睜得老大，另一隻眼的眼皮卻耷拉下來。
“製備就算了，怎麼還拿出去賣呢？”
電話那頭大概在解釋什麼，老校長沒有耐心聽完。
“拿出去賣就算了，怎麼還能被發現呢？”
在他的邏輯裡，學生犯事不是問題，犯了事被發現才是問題。
他在溈仁大學待了幾十年，經手過不知道多少難堪的麻煩——學術造假被舉報，經費挪用被審計，師生之間的桃色糾紛被捅到網上——每一樁他都壓下來了。
怎麼壓的？
當然不是靠解決問題，而是靠解決發現問題的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對著話筒說，語氣己經恢復了平靜，“出了這麼大事，肯定會有警察來的。我擔心的是媒體和公眾。你多盯著點，不要對外走漏了訊息，尤其要防著一個人——”
電話那頭問了一句。老校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那個名字。
“俞思。”
電話那頭又說了句什麼。老校長握住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手背上幾根青筋從老年斑之間凸起來。
“什麼？！就是他查出來的？！”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整個人從真皮轉椅上彈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這一次，發現問題的人不是外面來的，是那個剛當上副校長又兼任材料院副院長的俞思。
溈仁大學派系林立，勾心鬥角不在少數，可是在錢恪見過的所有人裡，沒有人像俞思這樣看熱鬧不嫌事大——動輒就引來新聞媒體，全部曝光，把溈仁大學推到風口浪尖。
以至於錢恪常常覺得俞思是不是有精神類疾病，要不然怎麼這麼時好時壞的，性情和心思他完全琢磨不透。
“他怎麼每次都用這招啊！”錢校長氣得首拍手。
也許是因為他有一個記者朋友？也許是因為他在管理層沒有什麼同夥，所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圖什麼？錢恪左思右想。
“好小子，野心真大。想要除掉我，自己當校長？”
他在能人輩出、神人如雲的溈仁大學熬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有個本科生威脅要跳樓，他讓保衛處把人攔在樓頂，自己親自上去談了西十分鐘，最後半哄半騙把人弄下來了；評院士時被人寫匿名信舉報，他想盡辦法，終於找到舉報人把他線下真實了；上面來查經費時賬上少了兩千多萬，他又是栽贓又是造假賬的，也圓回去了；。
每一樁都驚險，每一樁他都贏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懸崖邊上走鋼絲，走完之後還能讓所有人覺得他是在散步。
俞思算什麼，一個急功近利到不明白自己幾斤幾兩的蠢貨罷了。
他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來，把胸口那團濁氣往下壓了壓，然後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棵老樹——這棵是當年建校時種下的，比他來溈仁那年還要老；他剛當上校長時常在這棵樹底下踱步想事情，那時材料學院還沒從化工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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