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導師逼我——每週三次彙報，每次要出新資料，出不來就罵我，罵完還要我在組會上檢討！課題組的師兄師姐處處為難我，實驗排不上號，耗材不給我用，說我是什麼‘導師的關係戶’——我不是！我自己考進來的！我一個人做三個人的活！每週睡不到西個小時！最後的實驗成果竟然還不是我的，我自己寫的論文還拿不到一作！”
他越說越快，聲淚俱下；俞思越聽越迷糊，雲裡霧裡。
俞思唯一明白的就是他被導師壓榨，被同門排擠——這也算是溈仁大學的特色養蠱機制了，導師要想要有成果，要麼造假要麼push學生拿命做實驗，在俞思的打擊下，造假暫時是不敢擺在明面上了，所以小導師只能為難的學生了。而且俞思又建立了一個只刁難欺壓中小導師及其課題組的“陽光”經費審查制度，那學生在一個窮窮的課題組裡日子自然更加艱難。不過這些俞思是不會說出來的，作為罪魁禍首，俞思只是慈愛地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
“我實在是一時想不開，才——才想到——才想到這麼做！但是還沒實施！老師我發誓還沒實施！我只是一時——”
“行了，”俞思抬了抬手，“你那瓶子裡到底是什麼？”
“二氯二乙硫醚。”
五個字，聲音很小。
俞思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二氯……二乙……硫醚。
聽名字像某種有機溶劑——化工學院學生做實驗用的那種吧？應該沒什麼毒吧？大概跟氨水、二氯甲烷差不多？燻眼睛，嗆嗓子，頂多燒一下皮膚。這孩子八成是想拿去往導師辦公室倒一點，讓那幫人聞一聞，做做惡作劇吧。
什麼年紀，還搞這種事。
“行了，多大點事兒，把它給我吧。”
俞思伸出手。
學生抬頭看了他兩秒——那隻手很穩，掌心朝上——然後一咬牙，把安瓿瓶塞進了俞思手裡。動作快得像扔燙手山芋，扔完人往後縮了半步。
俞思掂了掂——比想象的重，玻璃壁很厚，裡面的液體晃了一下。
“以後別做這種事了，”俞思說，不知不覺切進了以前高中班主任查違禁品的頻道——那種既威嚴又語重心長的味兒，“你還年輕，還有大好未來呢。”
差點把“期末叫家長到我這裡來領”說出口。
“我幫你保管著。”
這句話倒是挺像樣，寬厚，從容，一副“我見過多了”的派頭。
學生又看了他兩秒，然後逃也似的跑掉了。。
俞思一個人站在走廊裡，手裡握著安瓿瓶，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呼吸。
“搞個惡作劇怕成這個樣子，現在的孩子，怎麼還是這麼幼稚。”
他搖搖頭，隨手把安瓿瓶塞進了大衣口袋裡。瓶底抵著胯骨，涼意透過玻璃和布料滲進來。
——
西樓，何教授辦公室，鎖著。五樓，院長辦公室，也鎖著。
“白跑一趟。”
俞思嘟囔了一句，轉身下樓。經過三樓拐角時瞄了一眼——實驗室門還開著，燈也亮著，檯面上幾個燒杯量筒，有一個學生還站在通風櫥面前，不知道在做什麼實驗。
怎麼看起來鬼鬼祟祟的，俞思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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