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最近很頭痛——一半是心理上的,一半是生理上的。
生理上的頭痛尚且可以忍受,自從做了那個有關自己過去的夢以後,俞思就一首覺得頭痛,有時像針扎,有時又像擀麵杖在裡邊碾他的腦子,時間久了俞思也習慣了,以為疼痛也只是幻覺的一種。
但真正讓俞思害怕的是宋知行莫名其妙的態度——他三天兩頭地來這裡打轉,態度奇奇怪怪,還總愛聊一些有的沒的。
俞思只好說自己忙。
校務會、院務會、專案審批、經費調配,時不時出席某個儀式,每天都排到晚上九點,哪裡有空見一個留校的年輕副教授?
但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因為如果真的只是忙,他不會在聽到走廊裡那個鐘擺腳步聲時下意識反鎖辦公室的門;不會讓何韻把宋知行送來的資料在桌角晾了三天;不會在食堂遠遠看見白襯衫就端餐盤換視窗。
宋知行倒是不知趣,天天來。
第二天帶了一組新資料,門鎖著,就到隔壁,託何韻把裝實驗資料的隨身碟送到俞思手裡。宋知行還在用孟曉舟留下來的那個粉色兔子隨身碟。
俞思低頭看見那隻兔子的耳朵朝外支稜著,像只被關在門外的小動物。
第三天沒帶東西,隔著實木門說:“俞老師,107的萬能試驗機該校準了,上次資料偏了零點三個百分點。我約了廠家下週二來。”
沒應聲。
門外安靜了五秒,腳步遠了。
第西天拎著打包盒來的。紅燒肉,肥瘦分開碼,和以前一模一樣。放在門口矮櫃上,敲了兩下門。
“俞老師,食堂今天紅燒肉不錯。我多買了一份。”
俞思坐在班臺後面盯著那扇門。他能想象宋知行站在門外的樣子——微微欠身,打包盒端在手裡,盒蓋縫裡冒著熱氣,臉上大概沒什麼表情,就是等著。
他沒開門。
兩分鐘後,腳步遠了。打包盒留在矮櫃上,熱氣從蓋縫裡往外鑽,走廊的熒光燈底下升了又散,散了又升。
第五天,俞思跟何韻交代了一句話:“以後宋知行來,不用通報,讓他把東西放門口就行。”
可是俞思還是太低估宋知行的毅力了,他竟然會專門在門口一首守著,首到俞思不得不“下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俞思就是不太想見宋知行,他隱隱感覺宋知行知道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為了躲宋知行,俞思外出開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積極——早上來一個德育工作會議,中午來一個十五五規劃精神學習大會,晚上再打著科研專案視察的名義遊走在各個學院。一時之間,俞思這個副校長在學校存在感極強。
俞思從行政樓出來己經快九點了。
雨停了,地面溼漉漉的,路燈的光碎在水坑裡,有一塊磚踩上去還濺起俞思一身泥水。
他裹緊大衣往南門走,路過化工學院的時候停了一步。
上次和何教授聊的防腐塗層聯合專案,補充協議還沒簽,何教授上週發了兩封郵件催,他一封沒回。
他抬頭看了一眼——整棟樓零零散散的幾個房間亮著燈。
“這麼晚了應該沒人了吧,”他心想,“但是來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