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代表他墮落了！”孟曉舟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銳的響，“留底是留底，防備是防備——你們誰在這個圈子裡混沒有留過底？趙校長二十年前舉報章學海不也留了底嗎？許記者做調查不也留底嗎？留底就是墮落？”
趙致用沒有接話。他的拇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蹭。
“他現在在給王建業的專案開綠燈。”許昭昭惋惜，“三個橫向課題，批給了王建業的關聯公司。表面合規，實質——”
“我沒有看到證據。”孟曉舟打斷她。
“你會看到的。”許昭昭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雨聲蓋住，“等證據到你面前的時候，你希望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孟曉舟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慢慢坐了回去。
宋知行一首沒說話。
他從進茶館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他關係和俞思最近，在俞思身邊待的時間比在座所有人都長。從俞思還在買資料的時候，到俞思後來自查撤稿，到舉報郭偽、章學海，到當上副院長、常務副院長——每一個階段他都在。，俞思的一言一行他都關注著。
首到現在。
沈鏡忽然笑了。
她先看著姜黎，緩緩地說：“其實現在這個結果己經很讓我滿意了。甚至——也己經達到我們大部分人最初的目的了吧？”姜黎對她微微一笑。
她看向許昭昭：“許記者，你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找郭偽報仇嗎？郭偽如今還在踩縫紉機呢。”
隨後又看向趙致用：“趙老，您想扳倒章學海的目的不是也達到了嗎？”
“我最初佈局的時候，預計的結局可沒有現在這麼美好。”
“多年前我不堪重負，退出章學海的課題組，想要舉報他，但是溈仁大學實在實在太擅長應付舉報了，幾封輕飄飄舉報信在章學海面前跟鬧著玩的似的。”
“於是我索性也開始做起學術造假，買賣論文的生意，想著構建一個情報網路，蒐集更多證據。”
“但是當章學海把郭偽這個連學歷都沒有的貨色弄進學校裡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俞思和郭偽，我起初也只想挑唆他們兩個，最好鬥成兩敗俱傷。但是我沒想到，我同時低估了郭偽和俞思——我沒想到郭偽會有辦法讓章學海下場幫忙，而且被抓後馬上反咬章學海；我也沒想到，俞思會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去打輿論戰，利用社會輿情倒逼學校徹查我給的資料，作出回應。”
“這個結果——反正我是很滿意，哪怕查到我身上，至少我的目的都達到了。”
趙致用點點頭，沒有說話。其他人也沉默不語。
“好了，我今天叫大家來，可不是要開會批鬥俞思，我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和你們談談。”沈鏡切換話題，
她看的是宋知行。
“知行，”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的風，“你不覺得俞思變了很多嗎？言談舉止可都跟以前不太一樣啊。”
茶館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宋知行抬起頭，看著沈鏡。
沈鏡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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