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門。
“進來。”
俞思的聲音從門後面傳出來。
宋知行推開門，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坐在班臺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手裡握著筆。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在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片溼漉漉的夜色。
“俞老師。”宋知行說。他把打包盒放在班臺上，開啟蓋子——紅燒肉的熱氣升起來，在燈光裡凝成一團白霧，霧散了之後露出醬紅色的肉塊，肥肉碼在一邊，瘦肉碼在另一邊，整整齊齊。
他什麼時候碼的？從食堂到行政樓兩百米的路上，一手撐傘——不對，他沒撐傘——一手拎著打包盒，在雨裡走的時候碼的？還是從視窗接過來的時候就己經碼好了？
俞思看了一眼打包盒，又看了一眼宋知行。
襯衫溼了，頭髮也溼了，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鎖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膚露在外面。
“你淋雨來的？”
“嗯。”
“傘呢？”
“沒帶。”
俞思看了他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批檔案。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像一條蛇在草叢裡爬。
“以後要記得帶傘，”他說，“沒有要緊的事也沒必要過來。”
宋知行沒有坐下。他站在班臺旁邊，看著俞思批檔案。俞思的筆跡比以前快了，簽名的時候不再頓筆，一劃就過去，橫豎撇捺之間沒有任何猶豫。
“俞老師，”宋知行說，“汪主任的事——”
“我知道了。”俞思沒有抬頭。
“網上都在說您是——”
“我知道。”
“孟曉舟今天從寧波回來了，她很擔心您。”
俞思握筆的手一頓，然後繼續寫。
“讓她別擔心。”
“許記者和趙校長那邊——”
筆又停了一下，這次停的時間比上一次長了一點。
“許昭昭和趙致用怎麼了？”
宋知行看著他。燈光從班臺上的檯燈裡照出來，把俞思的半張臉照得很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明暗交界線從鼻樑正中間劈下去，把一張臉分成了兩半。
“沒什麼。”宋知行說。
俞思沒有追問。他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完，把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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