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不知道現在宋知行對自己是什麼態度，反正之前還是自己手底下的博士生的時候就對自己沒大沒小的，當了副教授之後，只怕更放肆了吧？
他不會舉報過我了吧？
俞思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宋知行聽到門響抬起頭，看了俞思一眼。
“俞老師。”
俞思在對面坐下。
他沒有坐宋知行對面那把椅子——那把椅子放在桌子短邊一側，是給訪客坐的，正對著窗臺上的綠蘿。他選了桌子長邊一側的位置，這樣他的視線可以同時看到宋知行的臉和門口的走廊。
這個選擇是刻意的，他需要兩個方向的視野。
宋知行注意到了他選的位置，但沒有說什麼。他只是把實驗記錄本合上，放在桌角，筆擱在筆記本上面。
“最近實驗怎麼樣。”俞思先開口。
這是他的第一手棋，聊實驗是最安全的開場——實驗是宋知行的領地，在宋知行的領地裡說話，宋知行會放鬆，他可以從語氣和措辭裡判斷這個學生對另一個人是什麼態度。
“介面剪下強度那組跑完了。第十組驗證資料出來，標準差0.02GPa以內。”宋知行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不錯。”俞思說。
他說“不錯”的時候並不確定0.02算好還是算差，但從宋知行用精確數字表述的方式推斷——這是一個合格的結果。如果不好，宋知行不會報數字，會說“有點問題”。
宋知行看了他一眼。
“丁小禾的預實驗也跑了一組。”宋知行說，“介面剪下強度偏低，上漿劑浸潤時間不夠。我讓她明天組會彙報。”
丁小禾。
“丁小禾適應得怎麼樣。”俞思問。他故意用了“適應”這個詞——不是“表現”不是“進展”，“適應”暗示他關注的是融入情況，這是導師該問的。
“適應得很快。”宋知行說，“去年面試的時候你就說她是一個好苗子，有主見，創新，加入課題組後也很努力，肯下苦功夫。”
俞思的心跳穩穩地壓在正常範圍內。
這些事他不記得。但宋知行說得如此自然、如此具體了——說明宋知行認為俞思應該記得。
“嗯。”俞思只回了這一個字。
俞思決定出第二手。
“郭偽最近怎麼樣。”
他故意問郭偽。在他的記憶裡，郭偽還是那個讓他每天提心吊膽的威脅——掛在院士候選人名單上的造假教授，隨時可能翻出俞思的舊賬。
“呃……”
宋知行有點無奈：怎麼說話的水平還是這麼低，以前就瞞不住自己是水貨，現在又瞞不住……
“您太善良了，還關係郭偽的近況。不過放心吧俞老師，郭偽現在生活習慣比以前健康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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