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襖送完的第二天，糯糯就把目光從章臺宮轉向了咸陽城外。
起因是扶蘇帶回來的一組數字。
“去年入冬到開春，咸陽城內凍斃者西十七人，城外各鄉加起來超過兩百。多數是孤寡老人和無家可歸的流民，連一件完整的麻衣都沒有。”
扶蘇唸完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手裡的竹簡微微發顫。
糯糯坐在矮案前面，兩隻小手攥著裙襬，包子臉上的笑意收得一乾二淨，換上了一種跟三歲小孩完全不搭的沉。
她沉了好一會兒，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疊詞。
“兩百多個人。”
扶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糯糯從凳子上跳下來，光腳在地毯上走了兩圈，停下來，轉頭看扶蘇。
“哥哥哥哥，咱們庫房裡現在有多少棉花棉花？”
扶蘇翻了一下手裡的清單。
“第二批收上來的棉花，加上溫室裡催熟的那幾茬，總共夠做六百件棉襖。”
“六百件件。”糯糯在腦海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先緊著最需要的人發發。孤老孤老，貧戶貧戶，沒有冬衣過冬的人人，一人一件件。”
扶蘇放下竹簡，看著她的眼睛。
“妹妹想怎麼發？”
“不能亂髮發。”糯糯搖頭，兩個揪揪甩來甩去。“讓各坊的里正登記登記，誰家最窮最窮，誰家沒有冬衣冬衣，列個名單名單，憑證明來領領。不然一窩蜂湧上來湧上來，真正需要的人反而擠不進來進來。”
扶蘇點頭。
“我去找李斯擬章程。”
他轉身要走，糯糯在後面追了一句。
“哥哥哥哥，分發那天那天，你親自去去。”
扶蘇回頭。
“為什麼？”
糯糯抱著膝蓋蹲在矮案旁邊，仰著臉看他。
“因為百姓要看到看到，發棉衣的人不是隨便一個小吏小吏，是大秦的長公子長公子。這樣他們才知道知道，朝廷是認真的認真的。”
扶蘇：（ˊ;???;ˋ）
他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兩分。
李斯的效率一如既往。
章程當天擬好，各坊里正連夜統計名單，三天之內，咸陽城二十六個坊區的貧困登記全部交到了治粟內史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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