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活了七十年，頭一回冬天不冷了。”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淚珠子順著滿臉的褶子淌下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扶蘇站在她面前，手還維持著披棉襖的姿勢，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場面話，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扶蘇：（ˊ;? ?;ˋ）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領到棉衣之後，先給懷裡的孩子裹上，孩子被蓬鬆的棉花裹住，咯咯笑了起來，兩隻小手在棉襖裡亂撲騰。
婦人抱著孩子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謝朝廷，謝殿下。”
扶蘇快步上前把人扶起來。
“不必跪。穿暖了好好過冬，比什麼都強。”
他的聲音穩住了，但眼眶還是紅的。
那天上午，六百件棉衣發出去了五百三十件，剩下七十件留著給城外幾個鄉的孤老送過去。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跑遍了咸陽城的每條巷子，連帶著跑出了城。
正趕上年末各郡郡守來咸陽述職，有眼尖的在坊市看到了分發棉衣的場面，回去就把這事寫進了述職摺子裡。
摺子交到章臺宮的那天下午，李斯抱著一摞竹簡走進殿內，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陛下，各郡郡守的述職折裡，有十西份提到了棉衣的事。”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叩了叩扶手。
“說了什麼？”
“措辭各有不同，但意思只有一個：他們也要棉花種子和紡車圖紙。”
李斯把摺子裡摘抄的關鍵句唸了兩條。
“南陽郡守說：‘南陽冬寒甚於咸陽，每歲凍斃者倍之，懇請朝廷撥棉種以活民。‘巴蜀郡守說：‘蜀地山高風冷，若有此棉衣，山民之苦可解大半。‘”
嬴政沒立刻開口，手指在扶手上慢慢畫了兩個圈。
殿角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糯糯抱著一卷紙衝進來，差點絆在門檻上，嬴政的目光跟了過去，確認她站穩了，才收回來。
“爹爹爹爹！糯糯聽說了聽說了！郡守們都要棉種棉種！”
她跑到龍案前面，把紙鋪開，上面畫了一張表格，列著各郡的氣候條件和適種棉花的區域。
“糯糯算過了算過了，明年開春開春，在南陽南陽，巴蜀巴蜀，關中關中，各劃一塊地專門種棉花棉花。種子官府出出，收的棉花三成歸官府歸官府，七成歸種棉花的農戶農戶。這樣百姓有積極性有積極性，官府也有棉花做棉衣棉衣。”
嬴政低頭看了看那張表格，目光在“三七分成”西個字上停了一拍。
嬴政：（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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