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學宮第一期學員結業考核那天，淳于衍在院子裡轉了三十八圈。
夏無且蹲在牆根底下數，數到第二十圈的時候眼睛都花了，壯著膽子開口。
“淳于兄，你再轉下去院子裡的磚要磨出凹槽了。”
淳于衍停下腳步，兩手抄在背後，花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你不急？這一百個學員裡頭，能透過外科考核的連三成都不到，那縫合手法，老夫昨天抽查了十個人，七個縫出來的線跡跟狗啃的似的。”
夏無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總比三個月前強，三個月前他們連彎針都不敢拿。”
淳于衍哼了一聲，還想再說什麼，院門口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
糯糯抱著一摞帛冊衝進來，兩個揪揪上掛著一片不知道從哪飄來的落葉，棉襖領子歪了一半，跑得小臉紅撲撲的。
“淳于大人大人！考核方案方案，糯糯改好了改好了！”
她把帛冊往淳于衍懷裡一塞，喘了兩口氣，小手撐著膝蓋。
淳于衍翻開看了一眼，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殿下，這考核也太細了。光洗手的步驟就要單獨考核一項？”
“必須考考！”
糯糯的小臉上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
“會治病不會洗手手，等於前腳救了人人，後腳又把人推到溝裡溝裡。考核不過的不過的，打回來重學重學。”
淳于衍翻到第二頁，看見上面寫著“創傷處理”“常見病辨識”“基礎防疫”“產婦急救”西個大項，每一項下面列了評分標準，條條框框寫得比大秦律令還細。
淳于衍：（ˊ;???;ˋ）
“殿下，按這個標準，一百個學員能過五十個就不錯了。”
“過五十個就五十個個。”糯糯把領子正了正，拍掉揪揪上的落葉。“寧可少少，也不能放一個半吊子出去出去。半吊子大夫出去看病看病，那叫要命不叫看病看病。”
夏無且在旁邊默默點了下頭，這話說得他後背發涼，因為他想起了自己三個月前第一次在活人身上縫針的狼狽樣。
考核持續了整整三天。
最終透過的學員有六十七人。
這六十七個人被集中到學宮前院的空地上站好，按高矮排了三排。有軍醫出身的壯漢，有民間郎中轉行的瘦老頭，有各郡太醫署推薦的年輕醫官，穿著統一的白色粗麻短褂，是少府趕製的，前胸後背用藍線繡了一個“醫”字。
雖然料子粗了點，但六十七個人齊齊整整地站在一起，白花花一片，看著還怪有氣勢的。
嬴政沒來，但扶蘇來了，代表皇室監禮。
他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卷蓋了玉璽大印的詔書。
“父皇諭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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