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道修到渭水邊上的時候，停了。
不是不想修，是過不去。
渭水這段河面寬西十多丈，水流不算急但河床深，現有的橋是一座木質浮橋，十幾條木船並排用繩索串在一起，上面鋪著厚木板，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的，牛車一上去木板就嘎吱嘎吱叫喚。
每年夏天漲水的時候，浮橋至少被沖斷兩回。沖斷了就重新搭，搭好了再等著被衝。迴圈往復，橋這邊的人罵，橋那邊的人也罵。
徐福站在河岸上看著那座在風裡搖搖晃晃的浮橋，臉上帶著一種老工程人的無奈。
“殿下，這橋得換。浮橋撐不住水泥路的銜接，一來車輛載重大了浮橋扛不住，二來每年修補浮橋的人工和木料也是個無底洞。”
糯糯蹲在河岸的沙地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兩隻小手搭在膝蓋上，盯著河面看了好一會兒。
蒼伯也跟來了，蹲在她旁邊，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隨手畫著什麼。他跟糯糯打交道半個多月了，從一開始的半信半疑變成了現在的言聽計從，唯一不太習慣的就是每次開技術討論會，領頭的總工居然是一個頭上扎揪揪的奶娃。
蒼伯：（ˊ;???;ˋ）
“殿下，石拱橋倒是修過，但跨度最大的也就十來丈，西十多丈的河面，中間不立柱子撐不起來。可渭水這段河底泥沙厚，立柱子根本打不穩。”
糯糯吐掉嘴裡的草莖，拿過蒼伯手裡的樹枝，在沙地上開始畫。
她先畫了兩個方塊，一個在河這邊，一個在河那邊。
“這兩個是石墩石墩，在岸上修修，不用下水下水。石墩要打深深，扎進岩層裡才穩才穩。”
然後她在兩個方塊之間畫了幾條弧線。
“鐵鏈鏈。”
扶蘇站在後面，低頭看著沙地上的圖形，眉頭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糯糯繼續畫，在弧形鐵鏈的上方添了一排短橫線。
“鐵鏈上面鋪木板木板，木板用鐵釦固定固定，人和車就從木板上走走。”
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自己的大作。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結構一目瞭然：兩岸石墩作為錨固點，粗鐵鏈橫跨河面形成承重索，上鋪木板作為橋面。
“這種橋橋叫鐵索橋索橋。好處是不用在河裡立柱子柱子，鐵鏈有彈性彈性，風吹了搖一搖搖，水漲了淹不到到，比浮橋結實一百倍一百倍。”
徐福眼睛亮了。
“妙啊！鐵鏈懸在空中，洪水再大也衝不著橋面，頂多晃盪幾下。”
徐福：（ˊ;???;ˋ）
蒼伯沒那麼樂觀，他蹲在地上捏著下巴算了半天，臉上的興奮勁慢慢冷了下來。
“殿下，西十多丈的跨度，主承重至少要用西根指頭粗的鐵鏈，每根長五十丈出頭。加上兩側的護欄索和加固副索，總共要鍛造的鐵鏈長度在三百丈以上。”
他掰著手指頭換算了一下，聲音沉了。
“這個鐵料用量，老臣粗算了一下，跟打兩千件兵器差不多。”
院子裡的風颳過來，吹起了沙地上的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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