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令他寫了七天，修了三遍，自認為滴水不漏。
結果被一個三歲的丫頭片子一句話戳穿了最大的漏洞。
他搖了搖頭，嘴裡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感慨。
“治粟內史當年跟臣說，殿下腦瓜子裡裝的不是腦子是天書。臣當時以為是拍馬屁，現在看來是實話。”
糯糯沒聽清，歪著頭衝他背影喊了一嗓子。
“李丞相丞相！別忘了寫清楚楚，路丁的工錢每月多少多少，休沐幾天幾天！人家幹活幹活也要休息的休息的！”
李斯的步伐微微一頓，頭也沒回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殿下。”
偏廳裡安靜下來之後，嬴政把案面上被糯糯畫得亂七八糟的蜜棗湯水印擦了擦，側頭看著女兒。
糯糯正低頭翻她那個寫滿東西的小本子，兩隻揪揪垂在腦袋兩邊，炭灰印子糊了半張臉，專注得眉毛都快擰成一條線了。
嬴政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柔了三分。
“糯糯。”
“嗯嗯？”
“你懂這麼多，將來長大了想做什麼？”
糯糯的手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嬴政的臉，兩隻黑亮的眼睛眨了兩下。
這個問題她好像從來沒想過。
或者說上輩子想過，想了很多次，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樣。
可這輩子坐在千古一帝的膝蓋上，被問這個問題，感覺完全不同。
她歪著腦袋想了很久，久到嬴政都以為她走神了。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奶聲奶氣的，但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
“糯糯想想……讓大秦每一個角落角落的人人，都能吃飽飽。”
她伸出一根手指。
“看得起病病。”
伸出第二根。
“孩子有書書讀。”
伸出第三根。
三根沾滿炭灰的胖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然後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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