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君子不器，非輕農工醫算，是說人不可侷限一用。若太學只教器用，學子知利不知義，才大則禍大。”
李斯沒有回嘴，低頭撿起地上一片被踩裂的竹籤，遞給旁邊守門郎衛。
“山長要談，可以。站在宮門口喊，喊破喉嚨也不過吵醒御史。去杏壇，臣陪你談。”
年輕儒生立刻急了。
“山長不可入其術中。”
孔鮒瞪他一眼。
“閉嘴。你若真懂禮，先把鞋上的泥從宮階上擦乾淨。”
那儒生低頭一看，自己鞋底帶出的泥印一路拖到門檻，臉又紅了，忙用袖子去擦，越擦越糊。
糯糯躲在宮門裡看，見他把袖子擦黑，小聲對扶蘇說。
“哥哥，他的袖袖也進太學了，先學擦地地。（ˊ;????;ˋ）”
扶蘇把她往後帶。
“妹妹，別讓人聽見。”
糯糯捂住嘴，眼睛還往外瞟。
當夜，杏壇書院藏書樓裡燈火亮到後窗發白，孔鮒坐在書案一側，案上堆著經書，李斯坐在另一側，案上放著地契，稅冊，太學章程，茶盞夾在中間，誰也沒喝，茶麵浮著一片落灰。
孔鮒把論語攤開，指著君子不器。
“丞相，聖人之言在此。”
李斯把太學招生簡推過去，推到半路碰倒茶盞，茶水流到地契邊，他拿袖角一擋，袖角溼了一塊。
“聖人說君子不器，沒說君子不識器。孔先生，你弟子中有幾個能種活一畝地？”
孔鮒的手按在竹簡上。
“士子不以耕為業。”
“那有幾個能治好一個病人？”
“醫者有醫者之職。”
“有幾個能修好一座橋？”
孔鮒看著他，沒接。
李斯把溼袖挪開，地契邊角還是被茶泡軟了。
“橋塌時，讀書人過不過？疫病起時，讀書人病不病？饑荒來時，讀書人餓不餓？”
孔鮒移開手，竹簡上被他壓出一道淺痕。
“丞相把天下事都推到讀書人身上，未免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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