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佗道：“先去田裡。”
關中試驗田正在收尾，紅薯堆在田埂上，農戶們把藤蔓捆好，幾個太學農科學員蹲在地裡記畝產，墨筆沾了泥，寫出來的字粗得難看，旁邊老農嫌棄地搶過筆。
“你這字報上去，李相看了要罵人。”
學員道：“伯伯，您寫的也歪。”
老農把筆塞回去。
“歪也比你這蟲爬好。”
糯糯沒有來，扶蘇代她站在田邊，披風被秋風吹到泥埂上，青鸞不在，隨行內侍想提醒，又怕越禮，扶蘇自己低頭拎起衣角，衣角己經沾了黃泥。
“呂首領。”
呂嘉向他行禮，禮行到一半，阿羅不知該怎麼跟，膝蓋彎了又首，差點撞到前面親衛。
扶蘇道：“遠客不必拘禮，先看糧。”
呂嘉蹲下，親手扒開一株紅薯藤，土塊被他掰碎，底下連著幾隻胖紅薯，皮上帶泥，沒有任何怪樣。
“這地，種過幾年？”
農科學員忙翻冊，冊子被風掀過去，他按住時手背沾了泥，在頁上留了五個指印。
“回首領，三年輪作，紅薯後種豆，地力未敗，旁邊這塊還增了肥。”
呂嘉又問：“藤苗誰給？”
老農插嘴：“頭一年官給，後頭自家留藤，自家育苗，你要我家也能給，拿鹽來換。”
阿羅道：“鹽？你們秦人也缺鹽？”
老農看他一眼。
“缺好鹽，不缺傻話。”
扶蘇輕咳一聲，老農立刻把頭低下，手卻還在泥裡扒紅薯。
趙佗在旁邊道：“呂首領，這些紅薯大秦百姓人人都能種，人人都能吃，不是毒餌，是活命的糧。”
呂嘉沒接話，只把那株紅薯整根提起，藤上掛著泥，泥點甩到他衣襬，他也沒擦。
“若人人都能種，大秦圖什麼？”
扶蘇看他。
“這個問題，公主會答。”
阿羅小聲道：“小娃娃答國家大事？”
扶蘇轉頭看他，阿羅被看得後退，腳跟踩到紅薯藤，差點滑倒，旁邊老農伸手扶了他一把。
“別把我藤踩斷，明年還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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