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進門時，衣襬被門檻裂木掛住，他沒有低頭，只用力一扯，裂木帶下一縷絲線。
李斯看見那縷絲線，眉頭動了動。
“太子殿下何事如此急？”
扶蘇把那截斷線放到案上，斷線輕得落不穩，風一吹就滾到供詞旁。
“丞相寫過一句，公主非凡人？”
李斯沒有否認，他把墨手在帕上擦了擦，帕子越擦越黑。
“寫過。”
扶蘇臉色沉得厲害，旁邊書童端茶進來，茶蓋碰到盞沿，響了一下，手一抖，茶水濺到托盤上。
“丞相可知，這句話出了府，會變成什麼？”
“臣知。”
“知還寫？”
李斯看向案上的鹽船名冊，竹簡縫裡那片海鹽還沒抖乾淨，白粒卡在字旁。
“私人感懷，並無他意。”
扶蘇伸手把茶盞挪開，茶盞底下有水，拖出一道溼痕。
“丞相，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不管她從哪裡來，她為大秦做的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李斯抬頭，視線在扶蘇臉上停了停，又轉向窗外，窗紙破了個小口，風從那裡鑽進來，吹得燈火偏斜。
“太子殿下看見的是她救了大秦，臣還要看見，她若有一日不救大秦。”
扶蘇的手按在案邊，案角一顆竹釘鬆了，扎到掌側，他沒有收手。
“這話，丞相可敢到父皇面前說？”
“敢。”
門外傳來內侍的腳步，腳步到門口時亂了一下，內侍險些被石階絆倒，扶著門框才站穩。
“李相，太子殿下，陛下召見。”
李斯把供詞捲起，捲到一半，發現那根斷線被捲進簡裡，他把線抽出來，放回案上。
御書房裡，糯糯己經到了，她坐在矮榻上，小腳夠不到地，正拿手心捂著一塊棗糕，棗糕被她捂得邊角發塌。
嬴政沒有看棗糕，只看她。
“糯糯，外頭有人問你從哪裡來。”
糯糯把棗糕往袖裡藏，袖口太窄，糕卡住了，青鸞小聲提醒。
“殿下，先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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