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膽敢質疑公主身份者，以惑亂朝綱論處。”
李斯把這句話寫在黃絹上時，筆鋒在惑字旁滑了一下，他低頭看見那點墨偏了，便拿刀把黃絹邊角裁去一線，裁下來的絲邊落到案下，被夜風吹到糯糯鞋邊。
糯糯蹲下去撿，指頭剛碰到絲邊，嬴政便看了她一眼。
“別碰。”
她立刻把手縮回來，縮得太急，袖口撞到矮榻邊的小銅爐，爐蓋晃了晃，青鸞趕緊扶住。
“糯糯只是看它孤零零。ˊ???ˋ”
李斯低著頭，沒有接這句，只把密旨寫完，雙手奉上。
扶蘇站在一旁，臉上餘怒未散，手裡還拿著那隻斷了尾的紙鳶，紙鳶竹骨戳出紙面，露著一點尖。
嬴政閱過密旨，把玉璽按下去，璽泥邊沿粘起一小塊黃絹纖維。
“章邯。”
章邯從門外入內，甲葉上還帶著夜露，他抱拳時，露珠順著甲片滑到地上。
“臣在。”
“傳黑冰臺，把李斯私記原件取來，抄見之人，全查。”
李斯的手在袖中收了一下，竹簡鑰匙撞到指骨，他沒辯。
糯糯卻抬頭。
“爹爹，阿祿會不會被砍頭？”
嬴政看她。
“你知道阿祿？”
糯糯眨眨眼，手指悄悄把棗糕盤往自己身邊挪，挪到一半，盤底碰到案邊，響聲把她嚇得停住。
“糯糯聽青鸞姐姐說，李丞相丞相府裡有個小書童，走路總踩自己鞋跟。”
李斯垂眸。
“阿祿失口，臣治府不嚴。”
“失口要罰，不能亂砍，嘴巴犯錯，腦袋也會害怕的。ˊ???ˋ”
嬴政把密旨捲起，扔給章邯。
“查傳言，不濫殺。”
章邯接旨時，卷軸險些從掌中滑出，他用甲葉夾了一下，黃絹被刮出淺印，他看了看嬴政，見陛下沒說話，才收進匣中。
“諾。”
密旨出宮的第二日，朝堂上忽然安靜了許多，原先愛在廊下等車的御史們不再成團，誰的袖子碰到誰，都要先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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