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自發形成秩序。”
糯糯把本子一合，紙邊擦到掌心，帶起一條細細的刺癢，她本想抬手揉一下，墨卻先沾到袖口，黑了一小片，青鸞剛把茶盞遞過來，風從門縫鑽進來，茶麵輕輕一晃，差點潑到案上，她只好把杯子往裡挪了挪。
李斯看她那一手墨，先把冊子壓平了，才開口。
“你又記了什麼。”
糯糯低頭翻頁，指尖在“中間商”三個字上點了點。
“不是我記，是他們先把路走歪了。”
趙算抱著算盤站在一旁，木珠還卡著一粒灰，他撥了兩下沒撥開，只能用袖角蹭，結果蹭得更亂了些。
“殿下，東郊農戶來遞狀了，說前陣子官府收秸稈是按堆收，價雖不高，勝在穩，可後來有人專門去村裡收，先把秸稈拉到河灘上曬，再混進草木灰和糞渣，重新篩一遍，轉手就賣到城裡，價翻了一道。”
“翻一道。”糯糯把那頁紙捻了一下，紙角被她捏得發毛，“他們倒會找縫鑽。”
嬴政坐在案後沒動，只把一枚印章往旁邊挪了半寸。
“農戶不滿。”
“有的滿，有的不滿。”趙算趕緊接話，“嫌貴的那幾個，說以前自家堆肥不用花錢，現在連糞桶都得排隊買，嘴上罵得兇，手上還是去買了，聽說那批肥下地後，苗抽得更齊。”
墨離剛從外頭回來，褲腳還帶著泥，進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手裡那把新做的秧尺差點飛出去，他忙用胳膊夾住，喘了口氣才說。
“我去看過一畝，標準化做出來的肥，確實比各家亂堆的勻，火候也足，不會一把熱一把冷，根鬚更容易吃進去。”
糯糯抬眼看他。
“你這話，聽著倒像替中間商說話。”
墨離把秧尺放到案邊，手背上沾了泥，他乾脆在衣角上蹭了蹭。
“我替苗說話。苗不管誰賣，只管它吃得舒不舒服。”
李斯手裡的筆停了停，沒接他這句玩笑，反倒盯著糯糯寫下的幾行字。
“你既不想堵死他們，又不想任他們抬價，那你打算怎麼收口。”
糯糯把筆帽往後一推，紙上的墨點還沒幹，光一照，邊緣微微發亮。
“開指導站。”
“什麼站。”李斯問。
“肥料指導站。”糯糯把那西個字一筆一劃寫出來，寫到最後一橫時，手臂不小心擦到硯臺，袖口立刻多了一道灰黑印子，她也沒管，“每個郡設一個，讓太學農科出來的人去，教農戶堆肥，教他們怎麼翻料，怎麼控溼，怎麼燒灰，怎麼篩細，誰想自己做就自己做，誰懶得做就買，但買也得買經過站裡驗過的。”
趙算愣了一下，算盤珠子又開始亂響。
“那中間商怎麼辦。”
“照樣賣。”
“照樣賣？”趙算更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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