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下布。”糯糯把一捆麻布扯到桶邊，手還沒松，布角先散開，幾條細線掛在指縫裡，扯得她手背一麻。
蒼伯看得首搖頭。
“殿下，你這手法，布還沒進池，先要被你拆了。”
“那說明它不夠結實。”
趙算蹲在旁邊記數，筆尖在紙上沙沙走。
“第一桶，廢布三十斤，樹皮十斤，漁網六斤，草木灰兩鬥。”
糯糯回頭看他。
“你寫這麼細做什麼。”
“怕第二桶又多又少，回頭不知道錯在哪。”
“行。”她把布頭塞進池裡，水花濺起來，撲了半邊袖子，她低頭看了一眼，抬手隨便一抹，反倒把袖口蹭出一道灰痕。
廚子也被拉來幫忙，手裡端著一鍋熱灰水，熱氣首往臉上撲，他一邊走一邊嘀咕。
“奴婢熬湯都沒這麼費勁。”
“你把它當湯熬就行。”糯糯抬頭道，“只是這鍋湯不能喝。”
廚子愣了一下，差點把鍋沿碰到門框。
“殿下，這話聽著怪。”
“你別想歪，先煮。”
布料在熱灰水裡翻滾時，水面先浮起一層白沫，接著就開始發黑，灰味衝得人鼻腔發緊。青鸞把窗子推開一條縫，外頭風一進來，屋裡的人都打了個激靈。
“先把布撈出來。”
“還不夠軟。”墨離拿長鉤往下壓了壓，“再煮一會兒。”
“再煮一會兒就成漿了。”蒼伯盯著鍋，“殿下要紙，不是要糊糊。”
糯糯蹲在池邊，拿木棍撥著水裡漂開的纖維，手上沾了灰，她也不管。
“那就少煮半刻，先試一桶。”
她話說得快，動作也快，木槽、抄紙簾、壓板一件件擺好，紙漿被倒進大槽時，幾個人一起沉了口氣。
趙算把抄紙簾伸進去，簾面一提，水順著竹絲往下淌，先還勻，抬到半空時，邊角忽然塌了一塊，紙漿斜著滑下去半截。
“壞了。”趙算手一抖。
“別停。”糯糯在旁邊催，“再抄一張。”
第二張更糟，簾子剛提起，紙面就裂成兩片，落回槽裡，濺得趙算滿臉水點。
他抬手抹了一把，墨也被蹭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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