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把一架新做的抄紙簾託到桌邊，簾子是他昨夜重新拴的，竹絲一根根繃得首。
“殿下，舊簾子提起來總歪，換這架。”
糯糯接過去試了一下，指尖沿著竹邊滑過，簾邊沒有毛刺，她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好，你把邊角再磨圓，別把工匠手刮破。”
墨離低頭瞧了瞧自己掌心那道紅痕，笑了一聲。
“我這手，己經被你磨成紙漿預備役了。”
“那你別站著，說點有用的。”
“用這簾子，紙面會勻，印字不會浮。”
“這還差不多。（≧?≦）”
第一日擴坊，連灶火都不夠用，後頭又添了兩口鍋，灰水順著溝槽往下流，牆根被燻得發黃，空氣裡全是木灰和溼布的味道。糯糯站在中間，左邊看漿，右邊看曬板，轉得腳後跟都發酸。
中途她肚子叫了一聲，聲音不算大，屋裡幾個人還是都聽見了。
青鸞把熱粥端過來，順手又給她遞了一塊餅。
“先吃，別等紙先把你餓倒。”
糯糯接過餅，咬了一口，眼睛還盯著曬板。
“我再看一張。”
“你若不吃，紙也會嫌你煩。”李斯把手裡的清單壓到案上，“今早送來的布夠做一日半，若東市那邊再加人，後頭得再收一批。”
“那就再收。”嬴政說完，又看了眼曬板邊緣那一排潔白紙片，“先把法令印完，再輪到別的。”
糯糯嘴裡嚼著餅，含糊問。
“別的是什麼。”
“書。”李斯把冊子翻到新頁，“太學學員的筆記，孔鮒的注，醫科的手記，農科的札記，還有你上次催著要印的法令簡編。”
糯糯一聽這個，餅都忘了咽。
“孔先生那本，真印了。”
“印了。”李斯道，“他自己校的，校到後頭，連最挑字的那幾行都沒挑出錯。”
話剛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陣咳聲，孔鮒提著一卷手稿站在門口，衣袖上還沾著半點紙灰，像是剛從校對桌邊趕來。
“李斯，你這話說得太滿。”
李斯轉頭看他。
“滿不滿，等你手裡的東西出來再說。”
孔鮒把手稿往案上一放，指腹壓著卷邊，抬眼看了看滿坊的紙漿和曬板，眉梢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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