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把身子往前一探，袖口擦過案邊，蹭得乾乾淨淨的冊封多了條灰線。
“說。”
“東郡那邊，商貨和自制肥己經開始分流，價差縮到三成以內。南陽那邊，農戶自己堆肥的人多了，站裡教過幾回，溼料和灰料都分得開。上郡那邊最特別，幾個商人先做了統一木牌，貨袋上都縫了顏色，誰家的貨一眼能看出來，連送貨的車都排了序。”
趙算聽得木珠都忘了撥。
“這麼快。”
“快什麼。”糯糯把檢單抽過來，一張張掃過去，眼睛停在最後一頁，“先別急著誇，看看他們自己寫了什麼。”
她把那張紙往李斯面前一遞。
“這裡。”
李斯低頭一看，眉頭先是微挑，接著慢慢壓下去。
“肥料行會公約。”
墨離也湊過去，手肘差點碰翻旁邊的水碗，青鸞眼疾手快把碗移開，水面晃出一圈。
“他們自己寫了公約。”
“不是自己寫的。”吏員忙補了一句，“是行會里頭幾家頭人一起定的，三頁紙，蓋了十幾個手印。”
糯糯接過第二頁，指尖沿著紙邊摸了一圈，紙角整整齊齊，沒毛邊，顯然是經過站裡壓過的好紙。她看著上面的字，嘴角沒有笑，可眼底那點亮意己經壓不住了。
“來得比我想得快。”
那短鬚商人站在旁邊，先前那點想包河邊的勁兒己經收了些，反倒有點侷促。
“殿下，若行會真立起來，以後我們誰也不敢亂叫價了。頭人說，誰亂叫一次，第二次就不讓進貨，第三次首接踢出河口。”
糯糯抬頭看他。
“你們自己踢自己。”
“是。”
“那還不錯。”
短鬚商人被她這句噎得愣了一下，隨後竟點了點頭，像是終於鬆下來。
“我們原先怕官府一張文書把路堵死，現在看，官府只要立住規矩，剩下的，倒真是我們自己管自己。”
李斯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忽然道。
“你前幾月記的那句，市場自發形成秩序。”
糯糯把檢單往自己懷裡一收，低頭去看第二頁末尾那行字，紙上蓋著一個圓圓的紅印，印面還有點歪，像是行會里的人手沒擺穩。
“嗯。”
“現在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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