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要是以後我們想把河邊的秸稈全包下來呢。”
糯糯腳下正踩著一截沒掃淨的秸稈，聽見這話，先沒回頭，鞋底在地上碾了一下，把那截秸稈壓得發出輕微的脆響。站裡新掛的木牌還在風裡晃，青繩尾巴掃著板面，像誰在一下一下敲邊角。
她轉過身時，手裡那袋樣肥還沒放下，袋口漏出一點灰末，落到指縫裡，黑了一線。
“你想包河邊。”
短鬚商人沒退，反倒把袖子往後拽了拽，露出手腕上磨出的紅痕。
“殿下，秸稈不是從地裡長出來就能首接變肥，得曬，得翻，得篩，得賠人手，我們先包下來，省得村裡人亂賣，站裡也省事。”
“省事。”李斯把那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在量它有多重。
趙算立刻把算盤抱緊，木珠卻被他捏得亂響，他忙低頭去撥，結果越撥越亂，最後只好尷尬地咳了一聲。
糯糯盯著那商人的臉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筐邊一束秸稈抽出來，秸稈頂端還沾著溼泥，她輕輕一折，折斷處很脆，裡面的纖維拉出幾縷細絲。
“你看這個。”
商人怔了一下。
“秸稈。”
“是秸稈，也是農戶春夏秋冬的飯錢。”糯糯把那截秸稈丟回筐裡，“你包河邊，可以，但不能只准你包，得按站裡的公約來。誰先收，誰先曬，誰先驗，誰先賣，價碼都寫清，不許私下壓村價，不許故意拖車，不許把河口堵死。”
那商人抿了抿嘴，沒立刻答應，旁邊另一名穿青灰短褐的人先開了口，嗓子裡帶著一點乾澀。
“那要是我們自己也想立規矩呢。”
糯糯把目光轉過去。
“你們己經在立了。”
“什麼。”
“你們今天來得比官府告示還早，聽見能賺錢就跟著排，聽見能虧就開始算路費，這不是規矩是什麼。”
那人被她說得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點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頸。
“殿下，我就是覺得，這事如果全靠官府盯，盯不過來。”
李斯在旁邊接了句。
“你倒是說了句實話。”
那人看李斯一眼，沒敢頂回去，只把話頭收了收。
“可我們自己定的價，官府信嗎。”
糯糯把手裡的袋子塞給青鸞，拍了拍掌心的灰。
“先不談信不信，先談你們能不能把東西做得齊。你們要是能自己寫出一套統一的篩法，統一的溼度，統一的裝袋法，統一的交貨日，官府就認。認了以後，站裡只管查，不管替你們排隊。”
短鬚商人眉梢動了動，像是沒料到她會把門開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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