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讓他們來見我。”
門外那句還沒落穩，東市的風就裹著塵撲進廊下，糯糯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結果折到一半，袖裡那截木牌硌住手腕，她低頭一看，才想起昨夜寫的“指導站”牌樣還塞著沒取出來，青鸞替她解開時，牌角刮到指尖，冒出一點紅，她趕緊把手縮回去。
“殿下，別拿著亂動。”
“我沒亂動，是它自己要扎人。”
墨離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把新削的竹尺，鞋底沾著東市的土，走一步就掉一點灰。
“東市那幾家糧商都來了，坐在指導站門口，說要聽個明白。”
趙算抱著賬冊，邊走邊看，書頁被他翻得一角翹起，風一吹，差點貼到臉上。
“還有兩個中間商也在，說自己不是抬價，只是擔了路費和篩料錢，要是官府一刀切，他們就活不下去。”
糯糯聽完，腳步沒停，只把手裡的木牌往懷裡一夾。
“那就看他們會不會算賬。”
東市外的空場己經搭起一排棚子，棚樑上掛著剛寫好的木牌，墨還新，字邊有點發潮，地上撒著一層細草灰，踩上去會發出輕輕的沙響。幾家糧商站在棚前，袖子都挽得高，腳邊堆著麻袋，袋口露出半截秸稈，還有人手裡拎著一隻木篩，篩底沾著黑黃的渣。
一個留著短鬚的商人先迎上來，手上還帶著算珠繩的磨痕。
“殿下，這指導站立得倒快，只是你一立站，價就被你壓住了。”
糯糯沒急著答，先看了眼他腳邊那隻麻袋。
“你這袋裡，秸稈摻了多少灰。”
商人一愣，忙把袋口往回紮了扎。
“殿下看得太細了。”
“細點好，免得你們拿粗的糊弄人。”糯糯抬手把木牌遞給墨離，“掛高一點，別讓人一伸手就摸著。”
墨離踮腳去掛，竹梯咯吱響了一聲，差點晃，他忙扶住棚柱，嘴裡低聲嘀咕。
“這柱子昨夜還是好好的。”
“你昨夜還說釘子夠多。”糯糯回頭一句。
墨離瞥她一眼。
“釘子夠多，不代表木頭不松。”
棚前那幾個商人互相看了看，一個年紀更大的先開口，聲音往裡收著，像是怕被旁邊人聽去。
“殿下要設站，我們不攔，可你得說清，官府認不認我們自己做的肥。”
“認。”糯糯答得乾脆。
另一人眉毛立刻揚起來。
“那我們收秸稈，收糞便，收碎草，再去河灘翻曬，篩過，配灰，配土，配水，做出來的肥要是比農戶自家堆得勻，憑什麼不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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