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蒙恬的信掏出來拍到案面上，紙被她揣在懷裡焐得皺巴巴的，嬴政拿起來展開時，紙角還帶著她身上那股墨和灰漿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看完了，沒有立刻說話。
手裡的筆被他擱回筆架，擱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項梁想在刺殺的同時策動北軍譁變。”
糯糯站在案前，兩隻腳在大棉履裡踩來踩去，腳趾抓著鞋底的絨毛。
“兩面夾擊，一面從宮裡動手，一面讓北方的軍隊自己亂起來，內外呼應，連救都來不及救。”
嬴政的臉色在燈火底下像是鐵水冷卻後的顏色，暗沉沉的，看不出溫度。
“全國軍事系統即刻進入最高戒備。”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鋪在地上的石板，但糯糯聽出了石板底下壓著的東西。
“所有軍官忠誠度審查今夜開始，蒙恬秘密回京述職，路上的安排讓章邯去辦。”
“諾。”
糯糯把信從案面上收回來，摺好塞進袖口，轉身要走。
“站住。”
她停下來，回頭看嬴政，棉履太大，她轉身的時候差點絆著。
嬴政看著她那雙赤腳踩在大鞋裡的樣子，嘴角那條線鬆了鬆，沒松太多。
“下次進宮，把鞋穿好。”
“知道了知道了。（ˊ?ˋ）”
她裹著那雙大棉履一拖一拖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
“爹。”
“嗯。”
“蒙恬回京的路上，多派幾個人跟著。”
嬴政抬眼看她的背影，燈火從門外打過來，把她小的輪廓鍍出一圈暖邊。
“你怕他們在路上動手。”
“他們現在知道北軍的網被端了，蒙恬又要回京，能截住蒙恬比殺十個探子都值。”
嬴政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從案底的暗格裡取出一枚令牌，黑鐵的，上頭鑄著一個虎符的紋路，擱在案角。
“讓章邯帶著這個去安排。”
糯糯折回來把令牌撈走，鐵牌在她掌心裡冰得她嘶了一聲，趕緊揣進懷裡用體溫暖著。
走到迴廊拐角時，她把步子放慢了，那雙大棉履在石板上拖出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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