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句話落下去之後，窗外的夜風像是也跟著沉了一截，火把的光在牆面上跳得更急了。
糯糯攥著袖口裡那截竹籤往外走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重了不少，軟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一聲悶的響。
章邯跟在她身後，靴底的泥早就幹了，踩出來的聲音脆而碎。
“蒙恬將軍現在在哪。”
“九原大營，昨日剛送回來一封軍報，說匈奴退了三十里。”
糯糯停下腳步，轉身時披風裹著她的腿繞了半圈，她伸手把披風角從腿彎裡扯出來，動作帶著點煩躁。
“北軍那兩個有問題的軍官，他知道嗎。”
“末將沒有通報。”
“現在就傳。”
糯糯把竹籤從袖口裡抽出來，指尖捻著那截焦黑的末端轉了一圈，像是在轉一把還沒磨好的刀。
“用最快的馬，走密道，別讓任何人知道信裡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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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抱拳退下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時，青鸞從暗處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湯麵上的熱氣在夜風裡歪著飄。
“殿下，喝點東西暖暖。”
“不喝。”
糯糯把竹籤塞回袖子裡，兩手揣著走，腳步沒停。
“南方那個叛逃校尉住在石橋巷，趙福也去石橋巷，通達行的人也藏在石橋巷，北軍裡還有七個人在給他們遞訊息。”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
“他們要的不是刺殺，青鸞。”
青鸞端著碗的手緊了緊，湯水在碗裡晃出一圈漣漪。
“他們要的是一把從裡往外燒的火。”
八天後，蒙恬的回信到了。
信是裝在牛皮囊裡送來的，囊口封了三道火漆，火漆上的紋路是蒙恬隨身那枚私印的痕跡，歪了一角，說明他蓋的時候手上在用力。
糯糯把火漆挑開時，指甲嵌進蠟裡，扯下來的蠟塊帶著一絲被體溫暖軟的黏。
信只有西行字。
第一行：己查實，北軍確有七人與通達行暗通。
第二行：三人分佈在糧草營，兩人在哨防，兩人在斥候隊。
第三行：末將己全部拿下，連夜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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