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從徐福柴房橫樑上取回來的油紙包在天亮之前送到了糯糯案頭，油紙被拆開之後裡面是七張泛黃的圖紙，圖紙上用硃砂標著管道走向和井口位置，每張右下角都有徐福的私人暗記，一個極小的魚形符號。
糯糯把這些圖紙和工部檔案裡存著的咸陽排水真實圖對照了整一個上午，眼睛從一張紙移到另一張紙上，來回回掃了不下幾十遍。
“全是反的。”
她把最後一張圖紙擱下來的時候，手指在眉心揉了兩把，眼底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一圈。
“管道方向全部映象翻轉，井口位置全部偏移，施工節點的標註全部提前了兩個月，通達行如果真按這些圖走，在地底下轉三天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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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插上一句嘴。
“那徐福說的是真話？”
“至少這部分是真話。”
糯糯把圖紙疊好用原來的油紙包回去，動作仔細得像在包一件易碎品。
“但他的名字出現在那份名冊上也是事實，通達行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在管理，說明對方並不知道他傳出去的情報是假的。”
她把油紙包推到案角，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大幅地圖前面，地圖是嬴政書房裡那張的縮小版，上面標著大秦三十六郡的主要城池和道路。
“通達行在泉州有人，能威脅到徐福的家人。”
她的手指點在地圖東南角沿海的位置上。
“章邯查到的線索裡，他們在咸陽城內有趙福這條宮中內線，有石橋巷的接頭窩點，有城北山谷的秘密據點，在北軍有七個被策反的軍官，在百越前線有叛逃的校尉。”
她的手指從泉州移到咸陽，再移到北方邊境，再移到南方百越的位置，每移一下就在那個位置用指甲按出一個淺淺的印。
“現在再加上泉州。”
她退後兩步，看著那張被她按出好幾個印記的地圖，印記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散佈著，連起來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大秦的版圖。
“這不是一個商幫能做到的事。”
章邯站在她身後，手臂抱在胸前，甲葉被他這個姿勢擠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殿下的意思是。”
“通達行只是一個殼，裡面裝的東西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糯轉過身來，背靠著那張地圖，雙手撐在身後的桌沿上，腳尖在地面上輕輕點著。
“一個商幫能在宮裡安內線，在軍隊裡策反軍官，在邊境煽動叛逃，同時還能監控千里之外一個漁村老人家的日常起居，這種組織能力和情報覆蓋面，背後站著的只能是一個諸侯級別的勢力。”
“項梁。”
“項梁是臺前的人，但指揮這張網的手不是他。”
糯的腳尖停了，踩實在地面上不動了。
“是范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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