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
嬴糯糯揉了揉腦門，嘴巴癟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看左首席位。
王翦就坐在那裡。
一輩子征戰沙場的老將軍，滿臉的風霜刀刻，兩道濃眉像刷了鐵汁，眼神凌厲得跟磨了一輩子的槍尖似的。
換一般的三歲小孩，對上這種目光怕是當場就得哇一聲哭出來。
嬴糯糯被那雙眼睛盯了三息，小腦袋歪了歪。
然後她從席位上滑下來，小短腿噠噠噠跑到了王翦面前。
仰著頭，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老爺爺，你是打仗仗的？”
王翦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只到自己膝蓋高度的小糰子，點了下頭。
“老夫打了一輩子的仗。”
嬴糯糯又歪了一下腦袋，小手指戳了戳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背，那隻手上全是疤，有刀傷有箭傷，指節粗大，皮膚粗得像老樹皮。
“打仗仗疼不疼？”
清和殿裡安靜了一拍。
蒙恬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嬴政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王翦坐在那裡，低頭看著面前這雙清澈的大眼睛。
打仗疼不疼。
六十萬人南下滅楚的時候，他沒覺得疼。
一路從燕趙打到江南的時候，他沒覺得疼。
萬千將士血灑沙場，屍體堆得比城牆還高，他站在戰車上看著那些面孔一張一張地模糊，也沒覺得疼。
六十九年了，沒有一個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王翦：（ˊ??ˋ? ）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粗糙的大手緩緩伸出去，輕輕摸了摸糯糯的小腦袋，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自己常年握刀的手把這個軟糰子弄疼了。
“不疼。”
他的聲音有點啞了。
“老夫不疼。”
蒙恬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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